2010年12月11日

庐山上国家主席之争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关于再上庐山后的"设不设国家主席"之争,是毛林关系的转折点。从此之后毛林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毛先是因此废除了陈伯达并将其送到了秦城,然后又大批特批林的四大金刚,三番五次让其检讨并不许过关,直逼其背后的林彪。再到南巡去煽风点火,回京之后,林就折戟沉沙,毛也从此一蹶不振。

过去关于"国家主席"之争这一点,多是含糊其辞,说是林想借此借机篡权,但对于其中的曲折却往往一笔而过。但以这件事情为起,前后起了如此大的变化,一位党的常委兼文革小组组长被废除,副统帅因此事在后续发展中以一种让人目瞪口呆的方式身死名灭。

当年因为这个事情,毛的大内总管汪东兴也曾站在支持林的一边。党内以老奸巨猾一向以深明毛之不可告人之思而闻名的康生也曾站在林的一边。康曾对毛说:他要设就让他设么。毛大怒,一句"你糊涂"让康生当晚就尿血。毛也因此对他陈伯达说,认识几十年来从来不曾同他很好的合作过。可见对陈之失望之情誉于言过其表,并直接将陈从庐山送到了秦城。

据现有资料显示,当时在庐山参会的所有中央委员中,绝大多数都支持设国家主席并希望毛再当国家主席。而反对设国家主席的张春桥等人对为何反对设国家主席也说不出个太明白的理由,最后还被支持的人扣了个"反对毛主席"的帽子。而毛也在事后说,当年在庐山有炸平地球之势。可见此事对其刺激之大。

这个事情到底是个多大的事情,会让毛如此大动干戈?毛为什么要对这个事情大动干戈?是什么激化了毛的内心?到底是什么让毛瞬间翻了脸?为什么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此之前都全无察觉?

首先说到这一点,就得先从国家主席这个位置来说起。国家主席的设立源于1954年宪法,随后的一次全国人大选举毛为国家主席。到了1959年的二次人大,由刘接过毛的班当选为国家主席。刘的当选有很多原因,一方面刘当时是公认的毛的接班人,在此之前的位置是党内二号和人大委员长。毛本人又好象非常不愿参加一些如接受国书会见大使出国访问之类的事情。毛在当时似乎也愿意让出这个位置,但在决定此次国家主席人选的党的内部会议上,毛并没有直接提名刘,而是让参会的常委们讨论。没有人原意先说,最后邓以总书记身分提名刘,并一致得到通过。可见这个位置这件事情就是在当时环境下也是个敏感问题。从这点上来说,这个问题的敏感度,党内的政治家们不会不明白。在庐山会议上也同样并不完全是个单纯问题。随后刘在1964―1965相交之际的三次人大上再次当选为国家主席。然后就被打倒,其手拿宪法以理相抗最后于1969年11月惨死的经过却足以让人深思。同时只有党的一个关于刘叛徒内奸特务工贼的结论,并没有任何程序上的罢免过程,全国人大也在此后的政治生活中不见影踪。直至1974年四届人大,这时林已死了三年。

回过头让我们回到1970年3月,周给在长沙的毛写信并附上了宪法修正草案,毛同意可以修宪但当时就表明新宪法中不设国家主席,他也不当这个国家主席。其后的政治局会议上通过并拥护了毛关于这个问题的意见。当周将这个意见通报了在苏州的林后,林表态要设国家主席并由毛担任,并将此意见通报了毛,并表示副主席可设可不设。随后政治局再次开会就林的意见讨论,又表示支持林的意见。在此后的两次会议中毛又两次表示不设国家主席自己也不会当这个主席,并且说:"孙权劝曹操当皇帝。曹操说,孙权是要把他放在炉火上烤。我劝你们不要把我当曹操,你们也不要当孙权。"

由此可见,毛始终如一在这个事情上反对设国家主席。但在庐山会议之前的各种预备性会议上,尽管毛一再反对并表明自己的意见,并将此问题同孙曹之间的故事放在一起比喻,可以说说得非常露骨。但直到九届二中全会正式开幕前夕,毛再一次反对,但其它几位常委仍然坚持劝进并表达了这是党内大多数人的想法这样一种意见,并因此没有定论。以至于余了个尾巴到此次全会上讨论,随后就开启了后面的惊人一幕。

毛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反对设这个国家主席?

我们不妨将如下一些事实罗列出来大概能瞧出一些原因:

一.就毛方面来说:

1.国家主席是他让给刘的,现在刘死了他莫非就真的收回来?

2.他发动文革的寇冕堂皇的理由是为了打倒党内走资产阶级路线的变质了的骑在人民头上的官僚们,并因此砸烂公检法,踢开党委政府闹革命,革命革命再革命。国家的整个体系全被他打的个落花流水,莫非自己还能再坐到被他打倒的刘曾最风光的国家主席的位置上?

3.修宪。宪法再没有用处也是宪法,是名义上的国家根本大法。国家主席是宪法权力授权的开始,然后由此生出了主席提名总理等等一整系列过程。当时有54年宪法在前而且是他亲自起草的,他再改能改回什么样子?这是他这个无法无天的人能容忍的?就是虚的模式,同伟大的领袖统帅导师舵手能对应上么?这在逻辑上不是矛盾的么?毛难道说瞧不出其中的可能隐藏的逻辑性的破绽?再说通过文革毛已将中国改造成了一个以精神统治为主的国家,可以说比一些政教合一的国家还要过分。因此强调阶级斗争强调路线斗争,任何对这种精神上的绝对性的威胁都会被认为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4.谁当国家主席?设了他也不当就是想表明不要设,另外我说不当谁还敢当?而且对此可以说深恶痛绝,不然不会说出孙权劝进曹操上火烤的话,可见是真正心里面难受。国家主席又不是没当过,何以如此难受?就是因为毛为人做事,理字先行,不管这个理是不是个真理,最起码他自己觉得要说得过去,歪理也要大致能说过去说就行。但现在的国家主席的存立让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了,同其文革理论产生了严重的冲突。事实结合九大起草政治报告时是是非非,其所说放其于火上烤恐怕是真心感受。

5.毛的文革和其后期的统治方式可以说是超然物外,自认为是一大创造,偏偏这些人用一个仇敌坐过的国家主席这么个屎盆子要扣在自己脑袋上,是可忍熟不可忍?是真心拥护还是别有用心?

6.毛不当谁当?林当。刘当年没有军队,当了就让他当了。林能否让他当?就是现在我又重新当了,再过五年谁当?就是林如他表态的一样绝不想当这个国家主席。如此坚持劝进难道说不是就是想将其放到这个位置上出丑?所以坚决消灭所有隐患于萌芽中。

二.就林方面来说:

1.是否是林想当并且明白毛必不当所以以劝进为名接后手?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林恐怕是更烦更害怕这么个位置。而且是刘当过的,林就没有不祥的感觉?正常的逻辑,不论是林真有篡党夺权的想法还是韬光养晦,他都会躲闪不及,何以有想捡这个位置的想法?另外他的接班人都写进了党章,要个国家主席或者说副主席有这个必要么?

2.当初就是林自己表态要设国家主席并得到了政治局的同意,然后将此事扩大。当年林若不主张反倒不正常。因为主席谦虚说不设,他也就说不设,他的忠心在何处?他必然要这么主张。他如果不这么主张反倒笨了。

3.毛已经三番五次反对设这个位置了,他为何还要坚持?

一方面谦让谦让再谦让,劝进劝进再劝进-----------这是是中国的政治表演秀。谁知道这谦让的人不是在借机考验大家?否则何以康生都一再坚持?

第二,这个事情火已经点起来了,不管当初是怎么想的,不烤毛就烤他林副帅。正常的政治智慧应当是如论如何不要将自已放在火上烤,借着大家的意见劝毛老人家自己上火烤吧。

4.如果说一开始林就洞悉了这一点,坚持让毛上火烤,就说明了林真正的阴险。这一点也不能排除。但更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事情就是个变化的过程。林刚开始一定是顺理成章这样提议的,但后来三搞两搞如变魔术成了另一个样子。是因为中国政治特有的奇特性在其中起作用最后将这个事情一步步发展到让大家以死相见的地步。

5.因此说林想当恐怕是不大可能。但林到最后有没有真如毛所提醒的--------去打着红旗反红旗顺势去烤老毛,不好说。

6.另外设国家主席,顺势原来被打倒的各级机关就会被恢复。就是被打倒的老干部不一定全都官复原职,但至少各级机关都要重建,而林和大多数军人有军功有历史,在这一过程中无论如何不会吃亏。真正吃亏的江为首的这些人,同样毛也会在这一过程中接受党内的怀疑和质询。

三.就周方面来说:

1.修宪这个事情是刘已经死后,周向毛提出的。周是事实上的党的大管家,提出这个很正常,毛也同意了并立即表示不设不当,可谓反应敏捷。

2.政治局也同意了毛的不设不当的提议,周通报(注意林如不时一样没参加政治局会议)给林,也正常。但这其中也有问题。按理说毛决定后周应当就通告林,林如也表示同意主席意见后再开政治局会议。但事实上是周以传达毛的批示并开了政治局会议后才通报了林。

3.林提出了反意见,一定要劝进。从林的角度,也正常,不提反不正常。周立即顺着副帅的建议重新在政治局讨论,政治局又一反上次的态度,附合林的建议,更正常。谁此时不主张附合才不正常,恐怕是争先恐后的附合并感叹:林副统帅才是真正理解毛主席的人啊。

4.毛再三反对,林和大家再三劝进,周附合林于其中。他当然要附合,他不附合莫非让人说国家主席只有毛林才当肯定不是他当所以他才不积极?他当然要附合。

5.此时周不明白这要么是放毛在火上烤要不是放林在火上烤么?他此时再瞧不出来恐怕是不正常。但此时关于他的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却消失了。最后谁也没怪到他身上。

四.就其它人。

1.陈伯达。要说他同林合谋估计上冤枉他了。他是真心为主做事,却做了蠢事,书呆子,就这点比张春桥差远了,怪不得主席欣赏。也怪不得说共事三十多年来从没真正合作过。

2。康生。据说他曾同毛说:要设就设么,让他当去又如何。让毛一吼差点没吓死。此人应当是明白其中关节,但恐怕是过于相信毛的能力了。或者说想让林上去烤,最后让林同刘一个下场。但毛害怕的是想挖坑埋人却埋自己。所以最安全的方法是最好不要乱挖坑。

可见毛此时已全无对刘时信心,或者说对林的忌惮要远过于刘。

3.陈毅。据说当时有二陈合流之说,可见毛对这个陈的判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煸火点火要烤他老毛,以报被整之恨又让人没有把柄。这么说也恐怕是冤枉老陈,被整的一蹋糊涂,好不容易有表忠心的机会,你不让我表心我还能做什么?你毛老人家说我应怎么做?你给我出个主意指条路?

但陈在文革中一些放炮式的揭露来说,你要说陈在这个事情上是一心一意如同广大工农解放军一样,也有点小瞧了陈。经毛眼光来说,就凭当年在红四军,你陈毅就有这个当阴谋家的资格。从事实上来说,敢于说林不得好死并应验的人你能说他是凡人?

4.林的四大金刚。

很难说到底是不是明白这其中的机关。吴胖子事后不承认,人之将死,其言也真。可能吴胖子是同广大人民真心拥护的,并深度陶醉在毛林二人伟大的政治配合中。吴胖子痛斥张眼镜恐怕也是发自真心,却没想到成了惹祸的开端。

5.江青张眼镜等,肯定是明白主席所想为何。所以被逼得敢冒天下之大不伟公然否认主席的伟大。想以此来反对设国家主席,恐怕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幸亏主席洞悉奸谋,救了他们,否则冤死都没有地方说理去。

总之,在此事件中,可能只有少数人能在其中随事态发展明白其中的奥妙。如果说此事是一些人的从头到尾的阴谋也是太过于夸奖这些人。这些人要是能从头设计出这么个计划来也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了。但你要说当事人全无利用群众去造势的想法也是将他们说得太清白了,考虑到在九大时毛和林的在政治报告上的分歧,林忍气面无表情地读完了张眼睛为主起草的报告。林在此时以持续劝进方式可视为林的对毛的一种反制。正如许多人指出的,林同周一样在此时想通逐渐恢复一种正常的政治秩序。尽管林也是这种政治秩序被破坏的受益者,但总体上来说,林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但对于毛来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任何对原来秩序的一点点恢复都会被视为对其政治控制力的最终威胁。因为在这种精神统治的状态中,只有毛得到了唯一合法的地位。但这种安全感并需通过持续不停地推行阶级斗争这种理论,如同推行精神战时状态一样才能走下去,才能让人民瞧不出破绽。可以从这点上说,毛的判断没有错。毛所说的卫星上天红旗落地的理论,恰恰说明毛认识到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凡事没有回头路。从这点说,如果说最初毛发动文革在权力之争的外表还有一些理想的辨护词,到了文革的晚期,毛经过林邓之后波折,仍然坚持走下去,已经表明这个人对于国家对于人民对于他所称的伟大事业已经是完全地不负任何责任。

其实就林的想法,可能就是事情搞成这样,文革的破坏性也在此时暴露无疑,大家都要担当,毛也要担当。设国家主席并让毛当这个主席,毛的在党内的形象必然要受到怀疑,但在人民心目中并不会受到影响,同时林的拥戴也可以消除这种毛心中的不适。但毛是一点亏不吃,一点不愿做任何有可能影响自己形象或党内地位的事情。以至于觉得不够,还要继续通过更激烈的方式来加强自己目前这种以精神来统治国家的状态。但继续持续这种状态,除了所谓的四人帮外,其它所有人都不会在其中有任何好处和安全感。林觉得必需要在这一点上限制毛,因为毛已经失失速了,如果不限制毛,大家都没有好下场。而设立国家主席并劝进毛去当这个主席就可以视为对毛的一种约束。如果毛接受了这一点,就表明毛还愿意担当这个责任。同时这是以党内一致和人民的呼声为理由,在形式上并没有损害毛,反而对毛有好处,如果毛的自尊心不要太强的话。

但毛并不这么认为。在毛瞧来,这是打着红旗反红旗,这是将其放在火上烤。毛已经警告过林,林也不一定没听懂,但还要坚持,他到底想做什么?在毛瞧来,林的合理的理由后面是一个阴谋,毛并不会认为这是好意,或者说并没有理会这种好意。毛已经将他的精神上的绝对权威认为比任何政治形式都要重要,至少比国家主席要重要。任何一点破坏或引起这种权威裂缝的东西都要坚决消除。毛的阶级斗争时时讲的理论到后来想到何处批到何处的批判风潮,所有的目的就是为了消除可能引起裂缝的风险。因此,在毛瞧来,林所推动的这一招实在阴险,是让毛自己打自己的脸,自己在精神逻辑验性上否定自己,而且还通过煸动毛的人来点毛的火,并且逼毛自己放在火上烤自己。

这岂不是比刘的天真彭的莽撞更为阴险并棋艺高一着还不露痕迹?

更何况,林竟然能通过煸动并利用大众对毛的崇拜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岂不更为危险?要知道,毛现在对国家的控制就靠的是这一点,毛发动文革打倒刘也是靠的这一招。在这一点上毛可以指东打西,无法无天。这现在是毛的专利权,也是毛的唯一武器了。除了毛从来不知这种武器如何使用,但现在林居然会用了,不愧是毛的好学生。但毛如何能容忍这种偷支渠自己独家绝学的学生?何况林竟然能利用这一点来反对自己,岂不是真正的狡诈到极点?

因此,毛断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事实上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我们很难说是毛冤枉了林的好意,还是林就是想逼毛就范,或者说林就是心中包藏祸机。但就政治表面上讲,林做的无懈可击,如果不是毛诛人之心的习惯的话。两个人真实的内心深处或许永远不可考,就是以后秘封的资料被解密,我们也可能无从判断。因为中国的政治中有些起决定力量的,永远是后手后面的后手,思维背后的思维。在文件上你永远不会发现什么。相反文件上的逻辑可能有时全是无用的以至于故意误引别人的。如果不是欲加之罪,可能我们永远无法发现或者评定这到底是阴谋还是阳谋,到底有什么过错。

事实无论毛林周,都不是凡人,可以说聪明过人。因此,当这些人之间彼此对对方做出判断时,所依据的必然不是我们现在根据文件电话往来一样。这种对对方的判断和认定就是政治斗争,但决定其间的理由永远可能摆不上台面,只是他们心中不可宣布的私密。从这点上也可以说,不存在真正地谁好心谁坏心,谁冤枉了谁的问题。事实上,毛的路线之争的说法倒在此时此地真正揭示了这种斗争的真理。因为无论承认还是不承认,个人的观点好恶倒真是成了决定性你命运的力量。因为如果这个还扯不上,还扣不住想给别人扣的帽子的话,别的就更扣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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