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0日

刘亚洲的转变

最近,很多关注中国政情,尤其关注中国政治体制发展与转型的人们,这当然包括但不局限于所谓民运人士们,都在谈论解放军空军中将刘亚洲在凤凰周刊上接受的访问。

老实说,《凤凰周刊》并没有太隐晦他们在采编这篇专访时的初衷,那就是无聊的"美国威胁,美国陷入泥淖,中国崛起,中国称霸世界"的那套很符合现今不少中国人口味的东西。我阅读了《西部论》,也全文看过凤凰周刊的进万字的专访,发现刘亚洲的回答却与凤凰周刊的假设大相径庭,同时也发现这次的专访与他之前的作品也是大相径庭。

在《西部论》中,刘亚洲表现出来的是一个赤裸裸的反动军国主义少壮派军官的架势,在文中他所提及的美国、台湾、以及新疆、西藏的分裂势力,都是仇恨中国,也因此都是可杀可剐的敌人,只不过这个因为自身是李先念的女婿所以从来不需要担心文责的政工军官,很大胆地分析出也说出了"中国今天还远不是美国日本的对手"这种话,也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一些供共产党高层参考的意见,这些意见自然比起那些狂妄的地声称中国军力无敌的义和团式观点更能引起注意,因而成为进阶版的铁血言论。

而在《凤凰周刊》专访中,刘亚洲的言论则显得沉稳许多,虽然通篇仍然是以中国利益为核心的爱国主义论调贯穿始终,但却少了对敌手的谩骂式语言,评价也中肯的多,对于美国这个几乎所有的解放军将领都视为主要敌手的国家,也有了相当深刻的分析,体认甚至可以说尊重。对于新疆,对于维吾尔,刘亚洲虽然仍然是以国家统一作为前提,但他提出"新疆既然不应被视为边疆,而是以腹心之地视之,则应放宽视角,广泛学习那些成功缓和了民族矛盾乃至分离主义倾向国家的经验,本着为千秋万代子孙着眼的历史高度,以大智慧解决民族矛盾。"

进一步,在与美国、日本甚至土耳其进行比较之后,这个爱国主义者提出:"民族竞争是全方位的竞争,是综合素质的竞争。决定民族命运的绝不仅仅是军事和经济力量,而主要取决于文明形式本身。民族的生存决定我们必须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十年之内,一场由威权政治向民主政治的转型,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中国将会出现伟大的变局。政治体制改革是历史赋予我们的使命。我们不可能有退路。""一个制度如果不能让公民自由地呼吸并最大程度地释放公民的创造力,不能把最能代表这个制度和最能代表人民的人放在领导岗位上,它就必然灭亡。"

刘亚洲是包括美国的军事及情报机构在内都高度关注的中国战略专家,也被中国誉为思想最能卓尔不群的将星,今年年初,他并从空军副政委转任国防大学政委,虽然是平级调动,但也显示出他是一个被视为可承担解放军军事思想发展和传承的一个被信任的自己人。但他这个自己人的这番言论是否能够引起共产党高层的思考呢?

我在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他的文学作品,在那个封闭的时代,很多对外部世界的了解,包括台湾,包括以色列这些因政治原因而不得了解的所谓"敌人",都是在刘亚洲出色的文学作品中看到的,而了解对手,尊重对手的思维也令我受益匪浅,可以说,我曾经是刘亚洲的忠实支持者;但,后来的发展,使我这个六四屠杀的受害者,对于这个解放军高干子弟开始抱持批判态度来审视,尤其,在这些年,中国走向狭隘的民族主义和权贵专制主义的时候,刘亚洲的作品,就像那篇《西部论》,也显现出这种偏激和反动,我对他的反感可想而知。但这篇凤凰周刊"特别声明未经刘亚洲将军审定"的专访,却让我对这位当年的景仰对象,重新产生希望。毕竟,同样的言论,来自共产党体制内部,来自解放军将领,产生的影响力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也正如他自己一贯主张的,了解对手,尊重对手,学习对手,用在中国最需要的地方,那就是对于民主自由这个核心价值的尊重和学习并最终带来民族的文明发展,这正是我们这些曾经被刘亚洲将军所不齿的民运人士最大的梦想!

作者:吾尔开希
2010-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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