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3日

邵建:立宪请愿运动百年祭

历史常常在偶然与必然间错乱,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最后,鹿死谁手,不是立宪,而是革命露出了它的笑靥。

世人皆知辛亥1911,但有几人知道庚戌1910。

辛亥枪响的前一年,也正是清末立宪运动逼至高潮的一年。这一年,历史早已蒙尘。但百年前的今天,各地立宪派汇集京师,要求速开国会。这是持续一年的抗争运动,北京城内风起云涌。立宪派连续三次逼宫,清政府几无躲闪余地,只有俯身妥协,答应提前立宪。但,次年辛亥事起,风云顿变,立宪在虚君框架下画上了休止符。

清末立宪运动如果以梁启超1901年《立宪法议》为标志,前几年为舆论鼓吹阶段;自
1906、1907年间海内外各立宪团体成立,始为组织政团阶段;至1910年,由各地立宪派汇聚京城,则发展为请愿运动阶段。可惜历史不再给立宪派以时间。

1910年,刚成立不久的各省咨议局有一个协同性举措,即在江苏省咨议局议长张謇倡议下,于上海组织"国会请愿同志会",准备进京请愿,要求政府速开国会。1908年,迫于内外压力,清政府昭告天下,用九年时间预备立宪,至1916年正式颁布宪法、选举上下议院。

但,这道上谕显然不能满足立宪派的愿望。他们认为时下局势,内政失修,外交窘困,只有迅即召开国会,才能逆挽时局,消抵革命。张謇的动议,旋即获得16省咨议局的支持。1910年1月20日,各省代表33人在京正式拉开请愿序幕。临行前,张謇撰
"送十六省议员诣阙上书序"以相勉。

然而,第一次上书请愿被驳回,清政府以"国民知识不齐,遽开议院反致纷扰,不如俟九年预备期满"为由拒绝。其中"不如"之语,有如商榷。但,代表们并未气馁,他们再接再厉,立即准备第二次请愿。第二次上书是1910年6月16日,和前次不同,这次上书,是多起轮番。咨议局代表为一起,各省教育会代表为一起,商会为一起,华侨代表为一起,甚至八旗代表亦为一起,像涌浪一般,层层推进,给清政府造成很大压力。虽然请愿再度流产,但各省代表并未"再而衰",而是"三而竭"。

按照清廷预备清单,1910年在各地咨议局先后成立的基础上,进一步成立中央资政院。该院在清廷眼里只是以备咨询的机构,但在立宪派的诉求中,它却是英美参议院的前身。虽然双方做的是一件事,但彼此算盘各自不同。到底谁有胜算,要看双方力量对比。立宪派请愿所以一而再、再而三,是因为它那时具备了与清廷叫板的势,而且这个势显然还在此长彼消。

第三次请愿时间议定在资政院开院之际,是为1910年10月3日。此前,请愿代表向咨议局联合会提出建议,要求各地咨议局对清政府的新租税持不承认主义,即一日不开国会,一日不纳税。这是英美"无代表,不纳税"的中国版第一次上演,它显示了立宪派遏制清政府的财政能力和斗智方法,可惜一次遂成绝响。

庚戌1910年,从一月而六月而十月,立宪派完成了请愿运动的三个回合。最后,清廷最高层在内外压力下,不得不下"缩改于宣统五年开设议院谕",即将立宪时间由原来的1916年提前到1913年。这个提前是逼出来的。立宪派对清廷虽不似同盟会那样刀枪相见,但照样逼得它节节后退,并牵着它的鼻子走。

当然,这里有个问题,1910年,立宪派胜利了,还是失败了?立宪派要求1911年速开国会,清政府妥协为1913年。持保守取向的立宪派认为这是胜利,并鸣放鞭炮庆祝。但,立宪派中的激进主义认为是失败,何况清政府下令不准再提开国会事,也不准请愿代表继续留京。这不但触怒了激进的立宪主义者,更使得他们在辛亥枪响后转向革命,彻底抛弃清廷。

其实,孰胜孰败在比较。1913年开国会,比立宪派1911年的时间表只延后两年,但比清政府原定的1916年却提前了三年。如果不能指望你要哪天开会,清廷就答应哪一天,那么,只要提前,立宪派就是赢家。政治往往是在妥协中前进,而且在这长达一年的博弈中,立宪派的气势咄咄逼人,明显是往上坡走,清政府则被动支撑,步步下行。

但,历史常常在偶然与必然间错乱,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立宪之外的革命,也在苦苦经营,不断制造它自己的机会。最后,鹿死谁手,不是立宪,而是革命露出了它的笑靥。

来源:新京报
作者:邵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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