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3日

许志永:民主的道德性:泰式民主的启示

泰国街头运动最终以暴力和悲剧落幕。在过去四年间,泰式民主的逻辑是:国王不喜欢民选总理他信,军事政变推翻之,选上来的总理依然追随他信,黄衫军驱逐之,再选上来的总理依然追随他信,最高法院驱逐之,直到自己满意的总理上台,然而底层人民不满意了,也想黄衫军一样换总理,遭到镇压。简言之,顺我泰王的就是民主,不顺泰王的就要武力驱逐之,这独裁下的半拉子民主正是泰国社会动荡的根源。

泰国国王几乎是这个国家的神明,然而遗憾的是,他巨大的能量不是用来捍卫民主,而是用来捍卫自己的见解。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捍卫民主,他就应当捍卫程序,如果有任何人胆敢违反民主游戏规则,他可以大声喝止,比如,他信可以成为总理,即使自己和他信观点不同,但是他信不可以违反宪法谋求特权,他本应当通过捍卫程序正义为泰国奠定民主的高贵文化传统,谁胆敢违反宪法追逐权势,谁就会遭到千夫所指。然而,泰王没有这样的远见,他不喜欢的人就动用军队驱逐之,他恶化了泰国民主游戏规则,从根本上说,他的国家没有民主,游戏规则没有底线。

有人得出结论说,东方国家不适合西方民主。首先一个概念就不明确,什么是西方的民主?每个人都愿意参与公共事务,尤其是涉及到自身利益的公共事务,这就是民主的人性根基,这不是东方的也不是西方的,这是人类的。从来没有一个所谓西方的民主模式,比如美国和英国就不一样,英国有国王美国没有。东方包括中国在内也从来不否认民主,其实中国民主和所谓西方民主的差别不是理念上有什么不同,而是在技术上不同,比如直接选举还是间接选举,竞争性选举还是所谓确认性选举,这些技术决定了选举的真与假,而不是什么东方与西方,更不是什么主义的本质区别。

拿泰国来说什么东方国家不适合西方民主实在太不靠谱了。前面已经分析过,泰国的民主是泰王手心里的游戏,泰国的动荡不是民主带来的,而是民主不彻底或者说是独裁带来的。泰国国王也许是一个贤明的君主,他一世独裁的英名能够维护泰国繁荣进步,但是,一旦他死了万一儿子又没他这么强的能力呢?所以泰国还是必须要回归民主,否则只能学北朝鲜了。就目前而言,泰国的前途让人忧虑,因为从根本上说泰国没有大家公认的民主游戏规则,可能泰王去世以后还是不得不找他信来收拾局面。

泰国民主局势给我们真正的启示应当是——民主的道德性。民主需要一套规则,选举、罢免、权力制衡、司法独立等等,但仅有规则是不够的,如果参与游戏的人都试图在规则之外谋求私利,结果是所有的人都破坏规则,再好的规则也没有好的结果。美国的民主制度并不是最完善的,他们的总统选举制度一直有争议,但它运转良好,因为他们的民主有一群杰出的奠基者,在华盛顿、杰弗逊等人面前,后来的政客一想到搞阴谋诡计就会自我汗颜,人民对尼克松那样的用公权力窃听竞争对手的做法也人人喊打,这就是他们的民主文化。英国大选三个党竞争,女王的角色是民主制度的稳定器,而不是泰王式的最后裁决者。

必须让人们相信民主规则可以良好运转,这种信仰不是来自规则本身,而是来自强大的道义力量。因此,在推动社会进步的过程中,必须从一开始就强调道德性,包括爱、正直、坦荡、善良等。必须有一群杰出的公民代表通过奉献和担当赋予民主规则内在的道德性,才会带来更美好的社会。

来源:许志永
链接:http://xuzhiyong.fyfz.cn/art/627743.htm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