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7日

沙叶新:中国动物各阶级分析

作者:沙叶新
来源:《新民晚报》

阶级无往不在,中国的动物也是分阶级的。你信不信?你不信,我信。动物之中,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个问题是动物革命的首要问题。我们要分辨真正的敌友,不可不将动物社会各阶级作一个大概的分析。龙和凤是动物界最高的统治阶级,其地位甚至要高过人间的皇帝和皇后。中国的皇帝要着龙袍,皇后要戴凤冠,这都是帝王借龙凤的光,是对龙凤的迷信,是对龙凤的崇拜,这也和歌迷要把歌星的尊容印在T恤上、“文革”中大家要戴毛主席像章是一样的道理。至于皇帝的相貌叫龙颜、皇帝的风度叫龙章、皇帝的宝座叫龙椅、皇帝的子孙叫龙孙、皇帝未即位时叫龙潜、皇帝死了叫龙御宾天等等,都是迷信的升级,都是崇拜的泛化。大象是宰相,这有中国象棋为证,黑子是“象”,红子是“相”,权力相等,级别一样,可见“象”便是“相”,是相国,是丞相。


大象是文臣,老虎就是武将,所以只有说“虎将”的,没有人说“猫将”、“狗将”。这是陆军。在水军里,螃蟹是当将军的,虾是当兵的,所谓“虾兵蟹将”。以上都是统治阶级,是剥削阶级,它们始终站在帝国主义一边,是极端的反革命派。

牛和马是贫下中农,是劳工阶级,它们是革命的主力军,是要革龙和凤的命,要造象和虎的反的。可惜牛和马至今也还没有革命,千百年来一直在做牛做马,甚至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猴子呢?按照它们的经济地位及其对革命的态度来分析,有点近似流氓无产者。它们在各地都有秘密组织,如在“花果山”等地,揭棒竖旗,占山为王。处置这一批猴爷,是动物社会的困难问题之一。它们很能勇敢争斗,今日欢呼孙大圣,金猴奋起千钧棒,都说明它们很有些造反精神,但也有破坏性,如引导得法,可以变成一种革命力量,一些人间的革命导师也并不讳言在自己身上有“猴气”,这样的坦言使人们对导师发动和领导的很多政治运动的破坏性就容易理解了。其实这也并不奇怪,恩格斯早就说过,人的身上至今还残留着兽性,所以世界有战争,有政治运动;我想人身上的兽性是政治仿生学的生物基础。

蚂蚁是什么阶级?蚂蚁是“蚁民”,当然是草根阶级。虽属“群众”,但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英雄。蚁民千万不要自作多情。所谓蚂蚁搬泰山,谁见过?那是神话,不足信。要真正地让“蚁民”当家作主,必须在动物社会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但也不行,蚁民素质太差,大部分是文盲。

蜜蜂的情况较为复杂,阶级分化严重。大多数工蜂,终日辛劳,采花酿蜜,极少数雌蜂蜕化变质,当了女皇,脱离工农本色,作威作福,贪污腐化,专制独裁。另有部分雌蜂,因追求刺激,贪图享乐,最根本的还是受了西方蝴蝶的思想腐蚀,一并成了狂蜂浪蝶;但动物界不“扫黄”。

对狗的争议最大,是友是敌,中外评价极不一致。但中国的狗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地地道道的“狗东西”,它们或吠月,或吃屎,或挂羊头,或续貂尾,或仗人势,或拿耗子,形象极为不佳。总之,中国对狗的评价甚低,诸如,狗眼看人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等等,几乎无一是处,连骂人都骂“你这狗日的”、“你这狗崽子”,可见狗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之坏。10年前,我在上海文化局讨论文人下海、以商养文。与会者有我一个同学,他在此之前已经以商养文,办了一个养狗场,成绩很大,令我敬佩。我在发言中毫无恶意地开了个玩笑,我说,“我们至今还在吃皇粮,是官养的,而你已经是狗养的了!”他听了很生气。如果他办的是养鸡场、养兔场,我说他是鸡养的、兔养的,他也许不会介意;说狗养的,他就生气,可见狗这个东西绝不是好东西。后来狗儿爷们或因丧家,或因落水,大都成了走狗,成了狗腿子,成了统治阶级的帮凶。不过也有时来运转,成了狗头军师的,成了幕僚,那是高级帮凶。西方的狗由于经济地位的不同,它们的阶级属性和中国的狗大不一样。西方的狗是宠物,它们已经进入西方的主流社会,彻底变修了。首先,西方的狗早已经不吃屎了,这就从根本上改变了狗性;它们吃罐头,有专门的狗食,营养极高。非但如此,美联社今年6月的一条电讯说:“纽约的狗享有和它们主人同等的福利,像鸡尾酒派对、豪华轿车、专职律师、私人医生、心理咨询、形象设计、美容美发以及修剪指甲……不一而足。曼哈顿‘RUN SPOT INC.’的经理达西亚指出:‘有时我觉得狗比它们的主人生活得还要好。’这家爱犬服务中心每天照料大约70只狗,依照狗的体形大小,收费15至19美元不等。史皮尔是‘DOGGY STYLE’狗专车的司机,每日戴着白手套驾着加长型的轿车接送狗儿,在曼哈顿来回一趟,并有20分钟的等候时间,索价40美元。”

西方人将狗当作自己最好的好朋友。美国第一夫人是希拉里,美国的第一狗是BUDDY,这是一条小猎犬,BUDDY意译是伙伴的意思,音译可译为“把兄弟”和“把弟”,音意兼顾,译得极妙。克林顿将狗叫作“把弟”,那克林顿自己就是“把兄”了。总统和狗称兄道弟,说明西方的狗不但享有充分的狗权,也享有人权。所以对中国动物的各阶级分析,不适合西方,国情不一样哟。

1998、9、24上海善作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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