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8日

铁流: 致国家主席胡锦涛第八封公开信

就《往事微痕》遭到有关部门非法截堵一事

铁流致国家主席胡锦涛第八封公开信

尊敬的国家主席胡锦涛阁下:您好!

我们是一批行将就木的老人,为爱这个国家和民族,
在生命结束前夕,十分认真负责的把自已所亲历、亲见、亲闻的一些事情记录下来,留给后来者查阅,达到
“史鉴知兴亡,铜鉴正衣冠,人鉴知得失”的目的。基于此,才办起了一个复印文本的《往事微痕》,旨在“正视历史,拒绝遗忘,推动改革,促进民主”,与阁下倡导的“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建立科学发展观”没有任何相悖之处。上面所刊载的回忆文章全是我们右派难友30年來的真实的事情,其中不乏毛泽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残杀无辜公民的“阳谋”罪恶铁证!

当年往事与现今第四代执政的中共领导无任何干系,你们满可以姿态高一点,过去的教训切不要去重复。一定要尊重人,重视人,不可轻易伤害人的情感、尊严、人格,这会载入历史的。毛泽东一生不断重复犯此错误和罪行,最终他必定是为人民鄙视的人。

对予我们的义举,当权者应给予支持。一个不反思的国家不是一个好国家,一个不反思的政党不是一个好政党。治理国家靠的是诚信与公平、公正,不是警察、不是监狱,面对21世纪的今天,要想回归毛泽东专横独裁的老路,那是走不通的一条死路!何况《往事微痕》只是一册内部交流的文稿,区区不足一千册,更何况一不卖钱,二不出售,只在五七受害人中传阅,这妨碍了谁的利益,想不到一些部门却千般打压万般仇恨,疯狂查堵收缴,视为洪水猛兽,真有了点太过了吧?而且这些行为从不按照国家宪法办事,更不公开行文发令,更不找我们交换了解情况,完全是偷偷摸摸隐蔽的进行,诸如私拆邮件、扣压邮件,或威胁查抄复印社等。今年7月22日,我们通过北京和平里邮局,用大宗件向各地五七老人寄出八百余册26期《往事微痕》,结果一封也未寄达,全被有关部门扣押,这是私人邮件呀!此后。我们改大宗为挂号,通过北京百万庄邮局寄出,想不到这批邮件仍遭有关部门扣押。国庆前夕北京市文化市场管理执法大队还从一家印制《往事微痕》的复印社,收去31期、32期近2000册《往事微痕》和他们的挣钱生活的工具电脑。其实受到经济损失的是复印社。

为了缓和矛盾不要坑害做小本生意的老百姓,我亲自前往执法总队办公处和一位科长进行交涉,问他们《往事微痕》错在哪里?这位科长说:他们不管内容只管执法,凡是复印的书刊就要有“准印证”。我再三声明:我们不是书刊是老年人写的回忆文稿。他说也要“准印证”!“准印证”掌握在有关部门手里,要想得到它一得花钱请客送礼,二得有党委治下的单位具文申请。我们全是一批退离休老头,既无钱送礼,更无单位申报,这不等于禁绝我们嘴巴,不让我们说话吗?请问还有什么言论自由?!我向他讲事实摆道理据理力争,他仍坚持说:凡是复印文本就要“准印证”。我反问:你父母死了去印讣告要不要准印证?他语塞,无法回答我的问题,批评我举例不当。如果规此规定,全国数百万家复印社都得关门,中国就会成为全世界没有复印的国家,应进入吉尼斯纪录!

其实这不足怪,在这之前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的官方网站的报道:“该总队的执法三队今年8月11日在西城区“国二招”(大概是国务院第二招待所吧)召开第七次辖区片会,执法总队的副总队长张伟在会上说:“近来,执法三队连续打了几个硬仗。7月底开始,查堵非法出版物《往事微痕》,与安全局、工商、交通等部门联合蹲守邮局,暗访、核查黄某(笔者注:黄某即黄泽荣,铁流是也)印制非法出版物窝点,并迅速对所涉嫌的复印店召开执法检查。同时,还集中力量对辖区印厂进行筛查,按审批注册逐一核查。”

为此难友杜光老人十分愤慨写道:读了张副总队长这一番惊心动魄的供述,不禁义愤填膺。在首善之区的北京,为了查缴一个小小的民间刊物,居然出动了那么多执法部门的人员。在全国各地普遍开展的这个“打非”运动,该投入多少人力物力?老百姓拿钱供养的国家工作人员,就这样被用来封堵人民的嘴巴,剥夺老百姓的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这究竟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还是‘中国特色的专制主义’?

反右运动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迫害我们的罪魁祸首毛泽东也已死去多年,现任者为什么还要继承他的残暴专政的衣钵,为他掩盖罪行,从而要承担相应的罪责呢?中华民族向来就有尊老的传统。我们在垂暮之年,还在尽力做这些利国利民的事,本应得到鼓励和帮助,为什么也要这样粗暴地打压呢?反正我七十有六了,如果为讲真话、写真文、做真事,纵再度入狱死而无怨!

我愿为民主坐监,为真理坐监,为国家光明坐监,决不后退半步!!

不过,我到要问问胡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五条所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算不算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不需要“集会、结社、游行”,只需要“言论、出版”,这难道是违法么?

再问问胡主席,全国人大通过的“国家邮政法”能不能兑现?如果能兑现,为什么一些部门却去私拆别人邮件?一个不守法的政府,一个不尊重宪法的部门,能管好国家、治理好国家吗?

我们愤慨!我们抗议!我们是手无寸铁的小民,又是七老八十“风前烛,瓦上霜”的老人,为什么连回忆都不准啊!如此作法合符你倡导的“和谐社会”吗?到底谁在折腾人民?折腾国家?

虽然反右运动过去了52年,它最凶残的肆虐期却有22年,这是任何人回避不了、淡化不了、掩盖不了的重要历史。对于这段让中国历史倒转的可怕灾难,如果我们竟然淡化遗忘,一笔勾销,自以为就抹煞了血痕,那么我们就出卖了良知,对不起国家和民族。作为“反右斗争”的亲历史与受害者,当然有责任把它纪录下来,故不惜出资出力,把它的后果当作历史财富和最重大课题来搜集整理书写研究,不如此就对不起历史,对不起良心,对不起生命,我们的目的是要追根溯源,总结和清理这场旷古人祸给中华民族造成的戕害,揭示它的阴影覆盖面之下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弄清今日中国的哪些问题必须追根到半世纪前的反右,我们才可以从思想和理论上认识祸根,从观念和体制上构建一个不再重演反右、文化大革命、迫害老一代革命家刘少奇、彭德怀、贺龙等等悲剧的良性架构。

唯有宪法践踏者、无视人民生命与权益的毛泽东孝子贤孙,才如此仇视
“往事微痕”。在今年四五月就偷偷内部下文,将《往事微痕》它列为“非法出版物”,进行查抄搜剿。请问胡主席它非在哪里?法在何处?它怎么是出版物?谁规定的?难道诉说下历史,用笔写下灾难,是“非法”么?共和国,你竟如此无情无义,冷漠残酷没有一点起码的人性与人道。为此,我们强烈向胡主席呼吁,向全中国、全世界人民呼吁:

1、责令有关部门如数发还从邮局非法收去的《往事微痕》,并赔礼道歉,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2、希望国家有关部门遵守宪法,认真做到严格执法,依法办事,不要再轻易地伤害人的情感和尊严。

3、如果有关部门认为《往事微痕》是不合法的“非法刊物”,请根据国家法律,明令下达取缔或停办的通知,不要搞偷偷摸摸不光彩的动作。

4、就此事我们希望和有关部门对话,进行面对面的沟通,不要引起新的仇恨。我们不会退缩和停办的,只要我们活着,我们就要大写特写这段灾难的历史,还原当年反右运动的全部真实。

5、为了让胡主席了解真实情况,从现在起我们每期通过邮局向中共中央政治局九大常委每人寄赠一册《往事微痕》,请你们直接查查《往事微痕》是否是违宪违法的东西,对国家的进步有利还是有害?

此致敬礼!

     上书人铁流(本名黄泽荣)

2009年10月26日于北京

来源:http://www.de-sci.org/blogs/tieliu/?p=37919

论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来源: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8243935/

民主制度是全人类公认的好制度,但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在所有的发展阶段都适合实行民主制度。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至少在现阶段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是由美国的特殊国情决定的。

一、美国的历史决定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美国1776年才独立建国,和文明古国相比,几乎没有自己的历史传统和历史文化,这就决定了民主意识、民主文化、民主制度都不可能从美国产生,更不可能在美国发扬光大,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一个丝毫也没有民主历史的国家实行民主制度,犹如无根之木,犹如无源之水,是不尊重历史、割裂历史的粗暴做法,凡是不尊重历史、割裂历史的做法,是注定要失败的。

二、美国的文化决定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美国的文化是建立在极端个人主义的基础上的。美国人普遍地自私自利,以个人利益为核心,大公无私、为解放全人类而奋斗等先进思想无法得到社会的认可,而实行民主制度是以先进的文化为基础的,在美国这样极端自私自利代表着落后文化方向的国家实行先进的民主制度,必然导致先进的社会制度与落后的文化理念之间剧烈的冲突,必将导致社会的动荡。

三、美国庞大的人口决定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美国有近3亿人口,是英国、法国的5倍,是加拿大的10倍,是澳大利亚的15倍,而美国的国土面积却只与澳大利亚差不多,比加拿大还要小,是一个人满为患的国家,而美国至今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控制人口,反而鼓励生育。人口多,底子薄,更严重的是,美国3亿之众竟然没有一个统一的思想。历史证明:人多必乱。在这样一个人口占世界第三多的国家实行民主制度,必将导致莫衷一是、各自为政,必将导致政府令不行、禁不止,连基本的社会稳定也无法维持。

四、美国人民群众素质低下决定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美国的早期居民大致有三类:1、土著印第安人。这部分人直到18世纪依然处在奴隶社会,后来大部分被消灭,剩下的躲到了边远山区。2、早期欧洲移民。当时从欧洲来的一部分是流放来的犯人,一部分则是在欧洲混不下去的人。3、被贩卖来黑人奴隶。这些早期居民素质低下勿庸讳言,更严重的是,祖先素质低下必然遗传给其后裔。即使是后来的移民,也都是在本国混不下去的人,素质低下也勿庸讳言。在这样一个人民群众普遍素质低下的国家实行先进的民主制度,根本不符合社会制度要与生产力相适应的原理,无疑是极其荒唐的,必将导致社会的倒退。

五、美国的国土构成、民族宗教矛盾、阶级矛盾决定了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打开地图,可以看到美国国土由三部分构成,阿拉斯加与北美中部的国土完全割裂,夏威夷群岛部分更是孤悬海外。若美国实行民主制度,中央政府必将无力掌控全国,海外国土甚至内部各州都可能闹独立,必然导致国家的分裂。

美国民族成分极其复杂,几乎人类所有民族在美国都有分布;美国宗教种类更是五花八门,甚至被他国宣布为邪教的势力在美国也能存在。因民族宗教矛盾导致的战争从人类有史以来一直延续至今,美国如果实行民主制度,各民族、各宗教都将自以为是,必然导致错综复杂的民族宗教战争,更要命的是在美国买枪就像买香烟一样方便,那样美国必将沦为尸横遍野的战场,美国必将毁于一旦。

美国阶级矛盾尖锐复杂。美国大地主、大资本家一直就对劳动人民进行着残酷的剥削,实行民主制度,美国资产阶级必然凭借其剥削来的雄厚经济实力骗取政权,他们必然不能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必然不能代表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必然不能代表美国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广大劳动人民将永远只能惨遭剥削而不能站起来当家作主,成为国家的主人。

综上所述,根据美国的特殊国情,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1、美国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至少美国在现阶段不适合实行民主制度。

2、美国要追求民主制度,只能走渐进式道路,现阶段只能探索适合美国国情的社会发展道路,加紧建设打好基础,争取早日实现民主制度。

3、美国现阶段如果急于求成立即实行民主制度,那么,美国、美国人民,还有民主党共和党以及不管什么党,都必将亡党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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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决打倒美帝国主义!

王小二原来考托福几次未成,心里就开始痛恨美国。最近忽然就想起了要参军去打美国,于是小二晚饭时跟他老爸商量说:"我要去参军保卫国家,抵抗美帝入侵中国……"

"啪!"老爸摔了饭碗一个耳光就扇过来,他破口大骂道:"你还真他妈是很二!你爸、你妈不到45岁就双双下岗,医疗费现在都没地去报,龟儿子你连家人都保卫不了,你还敢说大话去保国?你倒是跟我说说看,美国人到底要侵犯咱们家个啥了?"

王小二:"我是要保卫的我们大中华的文化……"

王爸:"美国让朝鲜人抹掉历史文化了没有?要是当初真给抹了,韩国加朝鲜也不敢再惦记咱们长白山了!美国拆了日本靖国神社有没?美国人逼台湾拆了台北故宫了吗?"

王小二:"确实都没有……"

爸:"那你还胡�美国会灭了大中华文化?美国人是焚书坑儒了?还是烧了阿房宫?还是拆了北京老城墙了?"

王小二:"我要保卫咱们的土地……"

老爸:"呸呀!你这混蛋龟儿子!你倒先跟我讲讲,你在这里哪有过一寸咱自己的土地了?你老爸老妈搭上你几十年苦哈哈当老黄牛,到现在连几十平套间都买不起,就算你将来能买得起,你龟儿子也就只能弄个暂时使用权,你还说保卫土地?等到你脚底下有一寸能容你放个屁的土地你再说保卫吧你!"

王小二:"美国佬他们一直就想吞并我们中国……"

老爸:"你龟儿子高中刚毕业那年,不就嚷着叫着要去美国上哈佛吗?你那一堆同学不也拼了命学他妈英文都要托福想去美国留学吗?美国真要吞并了这儿,还真把一群中国爹妈给儿子出国的养老钱都省省了。"

王小二:"那不一样,我们出国是为了将来回来建设家乡,如果我们5000年中国没了,变成美国,呜呜……我伤心呀!"

爸:"谁说中国有5000年的?以前最风光的时候那叫汉、唐、那叫大清、那叫元朝!'中国'才叫了有100年,而且还是两千年最穷的100年。醒一醒吧,龟儿子!"

王小二:"中国要是被美国给吞了,就成了全是白人说了算,华人就成二等公民……"

老爸:"你不知道美国选总统都是一人一票吗?要是合并了咱们大中国,十三亿黄面孔人对他妈两亿白脸鬼,最后选出总统还不是咱们中国人吗?"

王小二嗫嚅:"要是美国人来了,就会颠覆人民政府。我要保卫的是人民政府!"

老爸更狠地"啪"又一个耳光打在王小二脸上:"我这么多年真是白养活了你个傻二的龟儿子!你心里到底想保卫哪一级政府?是税务局?是证监委?是工商还城管?是教育部?是卫生部?药监局?计生办?还是中国足协?你再敢胡说,看我不打断你个龟儿子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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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的种类:奴才、身奴和心奴

作者:请你喝粥
来源:http://www.douban.com/note/47467412/

原则上说,专制社会除了位于权力顶点的那个人外,其它人都是奴仆,位于权力金字塔的不同层级。而从哲学的高度来看,那个权力顶点上的人也是不自由的,因为不受限制的绝对权力既是他人的牢笼,对于自己也是一种限制。比如说皇宫,既是无上权力的象征,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又何尚不是监牢呢?

也许间或会出现为自由为战的战士,但在至今为止的中国社会,确实还属稀有动物。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信奉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不是"不自由,毋宁死"。中国人也提不出"若无自由,何事可为?"这样的直指人心的问题。简言之,在漫长的中国历史中,中国人不知自由为何物。中国历史上的争斗,并非为自由而争斗,而是为生存和权力,为荣华富贵而争斗。

但纵然都是奴仆,还是存有不同的类型,相互之间有所差别。大致说来,有三种标准的类型。一种是奴才。奴才是那种自知是奴而甘心为奴者;其二是身奴。身奴也知道自己是奴,但却不情愿为奴;第三是心奴。心奴者不知道不明白自己是奴,还以为自己也是主子。奴才最可恨,身奴最可悲,而心奴最可怜。这三种标准类型也可以相混合,在同一个人身上有所表现,只是成分多少而已。

林语堂说过,"中国就有这么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阶层,利益每天都在被损害,却具有统治阶级的意识。在动物世界里找这么弱智的东西都几乎不可能。"这是对心奴最准确的描述。也有人怀疑这并不是林语堂说的。但不管是谁说的,所说的却是事实。中国现在确实有一大群的这样的人。

嘲弄一下,我们也可以将这看成是社会进步。当奴仆当出了主子的感觉,当然也可以说是社会进步。在前极权社会,野蛮的极权社会,任何奴仆都不可能有主子的感觉,他们有明确的身份认同;而在后极权社会,文明的极权社会中,就能产生心奴,会有主人的感觉。

为什么?因为在前极权社会中,因为极权者的控制手段较弱,他可以直接控制的范围较小,所以他必须对奴仆施加身体上的桎梏,比如说用锁镣、用皮鞭,或者有卖身契等。身体上的桎梏是非常容易感觉得到的,所以,前极权社会不会出现心奴。但在后极权社会,就容易出现。后极权社会组织严密,控制力强,不需要用什么身体上的桎梏就能将奴仆控制住,加上垄断教育从出生就开始的灌输洗脑,就会让一些不愿意或不善于学习和思考的奴仆感觉不到自己是奴仆,反而有主人的感觉。

心奴既可能转化为身奴,也可能转化为奴才,还有较小的可能转化自由战士,也可能终其一身,都是心奴;而奴才和身奴则不可能再转化为心奴。身奴也可能转化为奴才,也可能在一定条件下成为自由战士。而奴才则很难再转化为身奴和自由战士了。

希望心奴和奴才会越来越少,这样才可能将极权社会转变为自由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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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7日

诅咒并非来自古代的马琳娜,而是近代一个幽灵

――就在这里,中国人受到诅咒!

――原载一九八七年九月香港《九十年代杂志》、台北《南方杂志》

塔什干屠城

作者:柏杨

不知道多少万年之前,中国人的始祖在黄河流域逐渐定居下来,他们像太阳的辐射线一样,发出无限光芒。历史上从来没有像汉民族这样一个血统文化单一的民族,能够维持这么长久的活力,一直到纪元第八世纪。

第八世纪,是中国人的转折点,唐王朝政府正以无比雄厚的威力,派出庞大兵团,向首都长安西北,航空距离三千五百公里外的中亚细进发,第一个目标就是塔什干城。

塔什干城,史书上称为"石国",一个富庶、和平、友善的国家,将近两千年之久没有战争。当他们的国王尤金斯听到中国友谊的手正向他们伸出时,他充满了兴奋。因为,祖宗流传下来的传奇故事中,曾经说过:遥远东方有个中国,是一个万人尊敬的礼义之邦,仁爱、忠孝、信义、爱好和平,闻名于世,是塔什干城人民向往的流奶与蜜之地。尤金斯国王命全国休假三天,作一次彻底清扫,然后分别制造花车,酿造美酒,他们将为世界上最文明国家的武装部队,举行一次嘉年华会,和一次通宵达旦的狂欢舞会,表示由衷的尊敬。全城最美丽的女郎将在舞会上出现,玛琳娜皇后将作中国友谊之军总司令官高仙芝将军的舞伴。高仙芝将军的英勇事迹流传国际,塔什干城人民都以能瞻仰这位盖世英雄为荣。

这件事情,发生在七五○年。

斥候官不断的报告中国友谊之军逐渐接近的消息,塔什干城的欢乐气氛,已如火如荼,鼓声和号角,交杂着唢呐,和中亚细亚特有的胡笳,声满四野。然而,没有人知道一个空前的大悲剧就要发生。

高仙芝将军接受的训令是:一直向西挺进,重开七百年前的丝路,把中国国土,以及中国儒家学派圣人的教化,推展到地中海,但是,高芝仙将军庄严的面具下,想到的却是塔什干城的财富和美女。一份呈送到他桌上的资料,报告他说:"元帅,你如果得到塔什干城的财富和美女,就等于征服全世界,你荣耀的大旗,将从塔什干城一路插到你的故乡朝鲜半岛。

所以,当高仙芝将军接受尤金斯国王使节晋见,发现尤金斯国王的虔敬心意时,十分吃惊,如果高仙芝将军有人性的话,他会为自己的卑鄙念头,感到惭愧,但高仙芝将军利欲熏心,因之他的反应却是暗中嗤笑:塔什干城君臣人民,竟是一群白痴。

中国远征兵团士卒在游行花车两侧夹队进城,驰入预先准备好的营房,并且立即参与欢宴。高仙芝将军则被迎接到金銮宝殿,晋见尤金斯国王和玛琳娜皇后。在中国皇后永远封闭在深宫之中,从来不跟世人见面,玛琳娜皇后的出现对中国人来说,是一种震撼,但震撼力最大的还是她高贵气质和绝世美丽。高仙芝将军眼睛忽然一亮,如同看到一颗明珠,以至在整个宴会上他贪婪的眼睛一直盯住她,在她身上燃烧欲火。

"大帅,"他的副司令官封常清提醒他,"你应该跟国王谈话,一个来自上国的将军不应该只看皇后。"

高仙芝将军回答说:"我的军队可以弥补我的失礼。"

但是,高仙芝将军仍然站起来向尤金斯国王举杯致词:保证中塔两国友谊万古常青,保证中国誓死遵守盟约――假如尤金斯国王愿跟中国结盟的话,中国将永远尊重尤金斯国主权独立,永不干涉塔什干城的内政,直到海枯石烂。尤金斯国王显然忽略了高仙芝将军对玛琳娜皇后的表情,因而诚心诚意的跟中国签订盟约,他跟高仙芝将军同时把牲畜的血抹到嘴唇上,全城人民为万世和平欢呼祝贺。

傍晚,狂欢舞会在一片欢呼声中进行,高仙芝将军拥抱柔若无骨的玛琳娜皇后起舞,一种欲望在高仙芝将军血液里沸腾,他几乎不能等待,但碍于将军的威仪,所以他计划把美丽的皇后留到深夜;除了美丽的皇后,他耳旁还不断听到叮当作响的金币声音;而恒罗斯城――二十世纪的奥立阿塔,就在更远的西方向他招手。根据间谍的报告说:恒罗斯城已向黑衣大食帝国求救,希望高仙芝将军迅速赶往,要在大食军抵达之前,夺取那个当时西方最大的城池。一种万事顺畅,胜利在握的骄狂,化做踌躇志盈,对自己十分满意的笑容,然后,刹那间,高仙芝将军下令结束舞会,但他不准玛琳娜皇后离开,他紧握着玛琳娜皇后的手,一面向尤金斯国王致谢他的招待,一面提出要求:

"陛下,"高仙芝将军微微一鞠躬,"为了贯彻打击恶魔行动的全盘胜利,和中塔两国永恒友谊,从现在开始,皇后暂时归我保护,贵国所有女子也暂时归我的部属保护,男人编入我们的战斗序列;因为我们绝不充许感情的包袱妨害我们伟大神圣事业的完成,所以对你们所有的儿童,我们将作更妥善的安排,好把绊脚石化成前进的动力。等到胜利之后,我保证,我们会第一优先考虑使塔什干复国。谢谢你的合作!"

纵是一个霹雳打到脚下,也不会使尤金斯国王如此震惊,他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敲碎了天真善良的心,但也敲出一声丧钟,尤金斯国王还没有来得及申诉,高仙芝将军已经认定跌碎酒杯显然是发出反抗的信号。他说:

"我遗憾你使用暴力,遗憾你破坏刚刚缔结、墨迹未干的盟约,你会看到你吞下承诺的后果。"

于是,高仙芝将军下令屠城。

纵然是魔鬼,都不能相信情势会突然恶化到这种程度,可是,史书上却如此记载。先从舞会下手的中国远征兵团士卒,对刚才还向他们献花,接受他们拥抱的年轻女子,发动突击;一般血腥风暴涌到街头,涌到每一个温暖的家庭,全城一片哭号,男人身首异处,儿童被抛到半空,然后用矛尖承接。措手不及的尤金斯跪在高仙芝将军面前恳求:他愿投降,他愿接受任何亡国条件,他愿用一死保证执行这些条件,只求停止对儿童的杀戮。高仙芝将军一脚把尤金斯国王踢倒,卫士们一涌而上,举起钢刀,玛琳娜皇后惊恐的扑上去保护她的丈夫,但被高仙芝将军猛烈的拖开,吩咐卫士:

"逮捕国王,不要杀他,我要带他到长安献俘。把皇后送到大营,如果她有一根头发受到伤害,你们就死。"

惊恐战悚和悲痛眼泪齐涌的玛琳娜皇后,在士兵挟持下,登上软轿,她为暂时保住性命的丈夫松一口气,但是当她穿过刚才还是载歌载舞的街道时,却目睹血腥扑鼻,满地都是儿童的尸体,或奋起格斗而被杀戮的塔什干人残骸,以及将死的人的凄厉呻吟。远处,就是被集中在一起的全城妇女,她们还穿着嘉年华会多采多姿的舞衣,现在却陷于绝望的哀声呼号。玛琳娜皇后收起眼泪,她发现除了接受恶魔高仙芝将军的蹂躏外,她已没有第二个选择。而她的臣民,以及塔什干城,却再也不能复活!突然,一星点儿时的记忆在心底浮出,她来自巴尔喀什湖之北的一个名叫曼克隆的奇异部落,是个以恩怨分明著称的正义之族,祖传一种誓不宽恕的诅咒。玛琳娜皇后善良宽厚的心,从小就反对复仇,因为她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有非复不可的仇。

伤心的玛琳娜皇后经过阿洛依寺,那是曼克隆部落为他们出嫁的女儿玛琳娜所建的善恶之神的庙宇,一座印度式的七层宝塔――阿洛依塔,矗立在后院,玛琳娜皇后注视着它,然后,庄严的吩咐卫士:"我要向神灵祈福!"没有人能反抗美丽的皇后的要求,即令她已失去了权势。于是,玛琳娜皇后跨下软轿,奔向阿洛依塔,像闪电一样,她闯进塔门,迅速转身把塔门从内部关闭。

一匹快马奔向皇宫,高仙芝将军正坐金銮宝殿上清点抢劫到手的金银财宝。

"报告大帅,我们阻拦不住,皇后逃进高塔!"

高仙芝将军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支短矛随手掷出,恰恰透穿那个报信的骑兵卫士的前胸,作为他第一个透露恶耗的回报。然后高仙芝将军上马出宫,当他站在阿洛依塔下时,玛琳娜皇后已在塔顶小门出现,高空气流拂动她宽大的衣袖和裙摆,正像一尊女神雕像。

"皇后陛下,"高仙芝将军唤,"请你下来,我保证答应你的要求。"

没有回答,只有一声长啸,发自塔顶的那个女神雕像口中,像镰刀一样,刈平世间所有的声音,只除了她要说的话。她伸展双臂,仰头向天,呼喊:"阿洛依神,听我诅咒!"

"陛下!"高仙芝将军忽然间惊觉到他正面对另一个世界,他那被狂傲和贪欲搅昏了的头脑,稍稍平静,他想起所听说过关于曼克隆族的传说。

"皇后是哪裹人?"他问。

副司令官封常清回答:"曼克隆部落!"

"果然,"高仙芝将军下令,"射死她,射死她的有重赏!"

箭如雨下,但都在玛琳娜皇后面前落下,她四周已经形成一个诅咒磁力场。

"我诅咒,"玛琳娜皇后呼喊:

"我诅咒:塔什干城的血一定要中国人偿还,塔什干人受的屈辱、劫难,将原封不动加到中国人身上。我诅咒你们行为粗野、心灵败坏,你们最大的喜悦就是看到自己中国人身遭不幸。你们世代相传的德行徽章,将被践踏在地,用脚踩碎。

"我诅咒:诅咒中国从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度,化成一个庞大的泥泞沼泽,中国人就深陷这个泥沼之中,扭曲、变形、神志不清。我诅咒你们中国人将一直缅怀过去光荣,但你们被邻国尊重的盛世,从此绝迹。我,曼克隆族的女儿,诅咒你们中国人失神落魄、目光呆滞,会被冷箭射死。温暖的井枯竭,和照的风停止,而你们得不到救赎。

"我诅咒;诅咒你们中国人永不停息的互相杀戮,左手是右手的仇人,右手要砍断左手,你们的怨毒会蔓延到你们民族发源地母河,使它黄沙滚滚,不断的泛滥,但你们的怨毒只会对自己人,在外国人的面前,你们不过一只可怜的虫豸。

"我诅咒:善恶分明的阿洛依神啊,垂听,你要使中国人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犹如白昼和黑夜相反。中国人听不懂什么是天上韶音,而只知道咆哮。我诅咒,你们中国男子无福消受女子的温柔,你们新生的婴儿会被烙上死亡烙印,自家门墙将洒上自己婴儿的血。

"我诅咒,诅咒你们中国人的荣华富贵,像沙漠中的水珠,转眼蒸发;中国人的丰功伟绩,只是一堆沙碛,很快地被自己的脚踏平。阿洛依神啊,你要使苦难紧紧抓住中国人,使他们每走几步都要跌倒,站起来再走,再走几步再次跌倒,永远如此。任由战争、饥馑、天灾、昏庸、贪污、怯懦宰割,你们不懂得呻吟,也不敢呻吟。中国人找不到自己的灵魂,像在湍急的溪流,照不见自己的影像。"

高仙芝将军脸色苍白,他紧急集合强弩,那是一种机械性发射的巨弓,可以一次发射十箭,一百架强弩瞄准娇弱的玛琳娜皇后,可是巨箭一进入诅咒磁力场,箭杆就发出火星,而且化成万条火炬,像彗星的尾巴一样,在阿洛依塔两旁,升入天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高仙芝将军想到了火,霎时间他知道他应该怎么办,下令聚集高达两层楼的木柴,纵火烧塔。

"玛琳娜皇后,"高仙芝将军叫,"你已经疯了,你么做不到。"

"我当然做得到,我们的阿洛依神,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高仙芝将军下令在烈火上烧油。

"中国人的好运已经结束,"玛琳娜皇后说,"仍活在世上的中国娘亲,将永远哀哭你们儿子的丧生!"

"我不久就西征恒罗斯国,我的大军将消灭黑衣大食,中国西疆将扩张到地中海,没有人能抵挡得住,你的戏法白费唇舌!"

转瞬间窜升的火焰冲破黑暗的天空,像血红巨舌一样,舐到宝塔的顶层屋檐,玛琳娜皇后已被火舌锁住,她知道已经没有时间。

"我诅咒:中国西方边界永远不能越过葱岭,你的大军将在恒罗斯城下惨败,在塔什干城杀人的凶手,将在恒罗斯城下,用血偿还。"

一声巨响,阿洛依塔从中间裂开,而玛琳娜皇后仍在厉声高叫:

"我诅咒:你这个豺狼,高仙芝将军,你将被你效忠的政府斩首,犹如我们被敬爱信任的朋友出卖!"

阿洛依塔崩塌,玛琳娜皇后葬身火窟,中国远征兵团士卒呆在那裹,手足失措,鸦雀无声,玛琳娜皇后的诅咒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都认为他们遇到了厄运,这是不祥之兆!高仙芝将军面无表情,沉默的走回大营,他下令全军不准传播,违令的处死。

史书记载,塔什干屠城的第二年(七五一年),高仙芝将军率中国远征兵团及外籍兵团,西进七百里,抵达恒罗斯城;外籍兵团叛变,跟黑衣大食援军,发动夹击,中国远征兵团大败,只剩下数千人,包括高仙芝将军在内,向东方撤退。

当他们撤退到塔什干城时,恐怖抓住残兵败将,恒罗斯城溃败的诅咒应验了,高仙芝将军在已成一堆焦土的阿洛依塔前站定,摆上香火祭品,高仙芝将军跪下,流下哀求的眼泪,他举起香火,询问:

"皇后陛下,你加到中国人身上的诅咒,什么时侯可以解除?"

没有回答,高仙芝将军再度焚香,香烟袅袅上升,升到大约当被塔顶的高度,士卒们听到一种似乎来自天际的音乐,仿佛是玛琳娜皇后的声音,那声音跟当初大不一样,十分柔和安宁:

"它永远不会解除,除非中国人醒悟到自己受到诅咒。"

玛琳娜皇后的声音消失,香烟迅速的四散。一群土狼环绕着城垣哀嚎,这种只有夜晚才出动觅取腐尸狂嚎的野兽,每一声哀嚎都使远征兵团残余士卒打一个冷颤。

玛琳娜皇后诅咒后的第五年,七五五,范阳军区总司令官(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将军叛变,攻击潼关;高仙芝将军奉命前往阻截,宦官边令诚诬陷高仙芝将军谋反,高仙芝将军遂被斩首。

追随高仙芝将军的远征兵团士卒,早已死尽,玛琳娜皇后的诅咒也再没有人记得,更没有人提及。这场历史公案,就这样淹没。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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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林昭的灵魂》

今天终于看了听闻已久的《寻找林昭的灵魂》。虽然情节基本不出所料,还是被深深震动。关键是林绝不是因"误会"而被打成右派,那些假右派多年来哭哭啼啼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其实我特爱党妈妈求求你党妈妈别抛弃我,而林昭自始至终说的却是,我就是不爱你你杀了我我也不爱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瞧你那德性我凭什么爱你。

我在想,这样的人,一个人与八亿人扳手劲,她的ego该有多么强大,简直是神灵附体。

而且她的文采还那么好,在那个汉语被糟蹋殆尽的年代里,还在使用那么优美的、人类的语言。

然后再想想那些红卫兵,那些当年凌辱迫害她的人,那些至今还逍遥法外的罪人,那些脚仍然浸泡在历史深深的血腥里手里却举着香槟互相恭喜发财的芸芸众生,那些肉虫子,真是恶心无比。

先是同情她,然后觉得 who am I ?凭什么同情她?如此健康强大的灵魂,谁有资格同情她。

很想搞到胡杰的email,给他写email致敬。虽然这个纪录片在技术上比较粗糙,但是那些技术上精湛的人都在忙些什么呢。

看完电影回来读朋友的博客,惊闻以前的一个好友也成了崇毛者,有点吃惊,但又不真的吃惊。一切不从个体经历而从宏大概念的角度看世界的人都是潜在的崇毛者,而该同学向来是个宏大概念爱好者。崇毛与否本质上不是一个政治观的问题,而是一个认识世界的方法问题。有鼻子有眼会哭会笑会思考会喜悦会疼痛的只能是个人,放弃这种个体立场,将一个一个的个人所承受的痛苦看作_____(此处填入任何宏大概念)的代价,或者认为一个专制者给一个一个具体的人带来的痛苦可以因为他对_____(此处填入任何宏大概念)的承诺而被原谅甚至被崇敬,换言之将个人视为工具、视为手段,是一切极权主义思维的起源。

今天的中国仍然是一个肉虫子的国度,林昭恐怕还是不能安息。没关系,他们有1万年,她有1万零1年。

来源:http://www.drunkpiano-liuyu.net/?p=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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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6日

网络政治新透视

这几年间,紧贴互联网工作应该是大多数在中国运作的媒体人的基本状态特质。互联网的功能与重要性伴随着中国的发展,社会活力的提升而水涨船高,到今天,没有互联网的日子已经不可想象……

"网前网后"的参政前景
作者:韩咏红

启动电脑,联网,点击打开国内外一系列新闻门户网站,博客、推特。看新闻,阅读网络社会对热点话题的讨论,是笔者每日开工时的标准动作。

这几年间,紧贴互联网工作应该是大多数在中国运作的媒体人的基本状态特质。互联网的功能与重要性伴随着中国的发展,社会活力的提升而水涨船高,到今天,没有互联网的日子已经不可想象。这个结果的背后,有中国人使用信息技术的高度天分与热情,也得益于中国政府多年来一再为网络发展投入大量资金,更与受管制的正规传媒无法满足社会日益增长的信息需求与舆论表达权有关。

而在此时,在网络新闻与言论欣欣向荣的时候,也有一股抵制力量在限制互联网继续发展的空间,中国网络发展有可能面对10多年来的第一次重大考验。

2009年7月的新疆乌鲁木齐"7・5事件"以后,因避免网络成为境内外恐怖势力传播煽动性言论的工具,占据中国1/6国土面积的新疆地区已经断网将近4个月。据悉,除了天山网这样极少数例外,新疆居民登陆不了其他网址,以及BBS、论坛、
QQ、电子邮件等网上沟通工具。互联网作为"老百姓自编的报纸"与民间议论平台的重要意义皆被废了武功。至今,新疆互联网什么时候解封依然未有定数。

微博客Twitter,饭否,以及网上社交工具等服务被屏蔽已数月,在刚过去的"十一"国庆前,跟帖这一项网络的标志性功能明显受限。尖锐话题基本不让跟帖,或者跟帖不得超过5页。

自从1994年中国连入互联网以来,互联网出现飞跃性变化,从2007年"人肉搜索"介入公共事务模式的形成,到2008年青年利用互联网反击西方媒体的不实对华报道,网络反腐概念诞生,官方抢夺网络主动权,以至近期官方对互联网的态度变得模糊。这一系列的变化,凸显出民众利用互联网介入公共事务愿望的增强。另一方面,在政府因时制宜调整网络管理手法的过程中,官、民关系与边界不断调整,由此体现中国社会的总体进步。

往下看,中国是否会一如既往支持网络发展,还是转向消极,这一决策将透露出现政府是否依然有充分能力与信心去迎战与适应新时代条件下的新形势与挑战。

从一封邮件到华南虎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资料,中国第一次与外界的网络沟通,是1987年9月北京市计算机应用技术研究所对德国学术机构发出的一封电子邮件。写着"越过长城,走向世界"的实验性短信,代表了研究人员的雄心壮志。不过,在这个试探式起步后,中国又经历了6年等待,才冲破技术与政治性的壁垒实现了真正连网。

最早的互联网使用者是大学校园与科研机构。1988年至1989年间,清华大学校园网,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等先行者逐步实现了与世界其他国家实验伙伴的远程联网与电子邮件通信。

1989年10月,国家计委利用世界银行贷款重点学科项目"中关村地区教育与科研示范网络" (世界银行命名为"National
Computing and Networking Facility of
China",简称NCFC)正式启动,1992年底,NCFC的3个实施机构――清华、北大、中科院建设完成了各自的校园网与院网。隔年,从中国接入美国斯坦福线性加速器中心的第一条64K专线正式开通,但是美国政府出于政治理由,只允许这条专线进入美国能源网而不能连接到其它地方。

此后,NCFC专家们利用各种会议机会为中国连网清除政治障碍,最终中国连入互联网的要求在1994年4月初于美国华盛顿举行的中美科技合作联委会上得到认可。

1994年4月20日,中国终于全功能接入互联网,成为全球连接互联网的第77个国家。在下一年,中国电信开始向社会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互联网对中国社会的广泛影响,由此真正揭开序幕。进入新世纪后,互联网信息技术与传统产业的相互进入交融,加上中国进入新一轮经济高增长期,构成了互联网使用率与影响力扩大的背景。

值得注意的是,自从一开始,中国政府就对互联网不受当局管制的传播特性持警觉态度,1990
年代初政治状况较敏感的日子里,特殊题材与网址被当局严格封锁。到了2002年左右,互联网再引入关键字过滤的系统。不过,事实证明互联网的冲击并不只因为互联网可能触及特殊敏感议题,而是在更广泛的方面,受影响的也不限于中央政府。官僚群体的廉洁程度、执法水平、诚信等,在网络时代经受的是多方位的挑战。

2005年初,中国网民逼近1亿人,互联网对政治的冲击开始显性化。

当年5月,《纽约时报》原驻华资深记者纪思道举出舆论监督网站创办人李新德的故事来表明在互联网带来的信息公开的环境,是如何对官员构成压力。李新德在网上发布"下跪副市长"向警察求饶的照片,又揭露农村妇女被计划生育官员绑架、囚禁与强制安装宫内节育器的情节,导致一名贪污的副市长被逮捕,以及相关计生官员被判刑一年。

从两个例子总结出执政党地位将受到威胁,纪思道的超前判断没有获得很多人信服。但他的确是见微知著地捕捉到网络参政的最初趋势。这个2005年开始冒头的网络监督与网络防腐现象,在一两年后,变成网络潮流。

全国范围里,网络舆论逼迫政府官员认错的第一件轰动性大事,发生在2007年底。与纪思道
2005年发现的例子有别,2007年"年画华南虎"最终迫使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下台,不再是由于哪一个个人的揭黑勇气,而是信息技术所整合出来的社会集体力量。"年画华南虎"事件的背后是4个关键字:人肉搜索。

说起来,"人肉搜索"网络活动的出现,原本与政治无关。它起源于一种游行性质的网络活动。网络中经常有人问东问西,寻求解答,在国内的猫扑论坛上,渐渐形成有人以虚拟货币Mp作为赏金答谢解答人的做法。提问者悬赏Mp寻求某个答案,一些以赚取
Mp为乐的"赏金猎人"争先恐后提供最准确的答案,于是形成了之后被称为人肉搜索引擎的机制。

这个模式大约在2006年3、4月出现后,最早介入的社会事件多属于旁枝末节的小事,而且颇有执行私法、侵犯个人隐私的嫌疑。例如搜出偷情事件男女主角、虐猫护士身份等。直到"华南虎"事件时,人肉搜索的政治作用突然得到释放――质疑陕西省林业厅所谓有人拍到"野生华南虎"照片真实性的网民,在网上发起人肉搜索,结果找出虎照的年画"真身",为破获真相立下大功。

2008-2009年:网络参政风起云涌

是这样吗?评论家的乐观看来是有依据的,但是抵制网民参政的力量也在增强,两者间拔河日益激烈。

2008年无疑是近年来,中国新闻事件最多的一年:西藏骚乱、民众抵制家乐福、四川地震、瓮安骚乱、北京奥运、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甘肃陇南群体性事件、国际金融危机爆发波及中国等等。事后总结,上述每一个新闻大事中,都有中国网民的高度投入或直接参与。这一年,政府第一次发现互联网中的爱国、护国热情能够为己所用,也看到互联网更加速成为难以驯服的力量。

这一年,中国互联网再次展现其让人瞠目结舌的发展能量。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数据显示,中国网民数量在2008年6月底已经达到2.53亿人,超过美国跃居世界第一位。在2.53亿网民中,网络新闻使用率达81.5%,用户规模达到2.06亿人,在网络应用中排名跃升至第二位,网络新闻阅读率比去年12月增加了8.8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拥有个人博客/空间的网民比例达42.3%,用户规模已达1.07亿人。半年内更新过博客/个人空间的用户规模超过7000万人。另据业内人士反映,2008年网络发展还有一个特征,即高端、高学历的博客比例上升。

官方的论述并不否定网络在信息传播方面的作用,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报告说,在2008年的一系列重大新闻事件中,网络媒体的独特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网络对社会的影响力,显然远远不止于信息传播。到了此时,网络作为公众舆论平台的"下情上达"、"民情普达"作用得到了有力呈现。

众多网络参政、网民介入公共事务的案例难以一一尽述。在很大程度上,网民介入社会议题是受到政府鼓励的。当西方媒体纷纷在西藏问题上责难中国,当奥运火炬全球传递受阻,政府就乐见网民"揭网而起",利用互联网这种新兴的大众传播工具代政府反击西方舆论。在四川大地震全国抗震救灾行动中,网民与门户网站利用博客来发布救灾信息,组织救援行动,发动捐款,互联网的贡献获得了表彰。

从政府的角度说,中国民众团结一致抵抗外辱,援助受难同胞的民气可用,但激起的公众热情对政府来说,也迅速成为新的治理难题。

2008年以来被网络议论拉下马的官员是接二连三,包括深圳海事局党组书记、副局长林嘉祥10月29日涉嫌猥亵女童的视频被放到网上而丢官;辽宁铁岭市西丰县委书记张志国派人到北京抓记者遭曝光,结果在3月引咎辞职;张志国11月25日"复出"被网友揭发后引起舆论哗然,《南方都市报》将这则新闻报出第二天,铁岭市赶紧出面否认。

年底,南京江宁区房产管理局局长周久耕因在房价问题上发表言论激怒了网民,网民对其"人肉搜索",揭露出他抽"天价烟"、戴"天价表"的照片,周久耕在今年3月因涉嫌受贿"双开"(开除公职和党籍),10月10日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1年。

有一段时间,网络成了舆论监督利器,网络BBS也成为信访民众贴状纸的告示板。有迹象显示,官方密切留意网络的发展,采取策略反客为主,抢占网络舆论主动权。一个标志性事件是2008年6月20日中共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到人民日报社考察工作,并在人民网同网友进行短暂的在线交流。

胡锦涛肯定互联网为"信息集散地和舆论放大器",要求"充分认识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兴媒体的社会影响力"。此后,官员设立博客蔚然成风,还有官员开设QQ号,接受网友的建言献策。

官方因时制宜调整管理方法,但民意与网络的内在动力,总是会使其发展超出外在限制。在
2007年"年画华南虎事件",2008年网络舆论将数名官员拉下马以后,2009年互联网参政的最新进展是网民活动空间从虚拟过渡到现实,从言论发展到行动。一个以互联网为依据的公民社会,正悄然成型。

今年5月的湖北邓玉娇案是网络参政向现实过渡的标志,网民组织了后援团到湖北支援邓玉娇,迫使当地政府封锁巴东港口以阻挡大量涌入的记者与支援者。强大的社会压力下,用修脚刀杀死求欢官员的邓玉娇被免除刑事处罚,释放回家。

但与此同时,网络的迅猛发展引起一些地方政府的强烈反弹,网络与公民社会的结合成了一些主管者不安与施加限制的理由。

在互联网舆论与公民社会、有组织的社会行动之间,依然存在一条不允许逾越的红线。国内很多人将新疆的持续性断网,微博客长久被屏蔽看到官方态度可能转向的信号。在过去多年来,官方始终坚持积极发展互联网的政策导向,高层领导曾多次要求各级官员接受"网络监督"。2009年会不会成为一个转折点,据悉领导层还处在观望阶段,中国"网事"前景估计要到明年"两会"才会明朗化。

(作者为新加坡《联合早报》北京特派记者)

开始介入现实的"新意见群体"

笑 蜀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蓝皮书》"2008年中国互联网舆情分析报告"把关注新闻时事、在网上直抒胸臆的网民称为"新意见阶层"。周瑞金老先生也发表了一篇文章:《喜看新意见阶层崛起》。

现在,从老百姓到中国的一些政府机构、党政领导,对于互联网言论的评价之高、希望之高都超过最初的想象。

全民性喜好

笔者认为,"新意见阶层"这个提法,虽然影响大,但可能不是太严谨,因为"新意见阶层"它不构成一个经济学意义上、社会学意义上独立的阶层,而是分布于社会各个阶层当中,各个阶层都有,它不像一个企业家阶层或者知识分子阶层这样,后者有严格的属性,有相对的独立性。更准确地讲是"新意见群体"。

所谓的新意见,主要是一种基于个人立场,尤其是公民立场,为了公共利益,在公共领域独立发表的意见。所谓新意见群体,当然主要就是发表这样一种意见的群体。

这样一个新意见群体,它是怎么来的?有很多背景。首先就是互联网。互联网在中国的进程跟新意见群体在中国崛起的进程,这二者几乎是完全同步。在互联网进入中国之前,中国无所谓新意见群体。那个时候我们的意见都发表到传统媒体上,而传统媒体基本上都是官办媒体,官办媒体基本上都是起喉舌的作用,也就没有什么意见市场可言,更谈不上新意见群体。新意见群体,在笔者个人印象当中,应该是从21世纪开始,也就是从互联网进入中国开始。

互联网一进入中国,它的主要的社会意义就是言论的意义。这也是笔者的一种个人体验,因为笔者大概是1999年就开始上网,当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发言,没有任何别的目的。但当时的网民还比较精英化,人数极少,对这个社会基本上没什么影响。那么相应的,当时互联网的言论跟今天相比,自由空间当然也大得多,给笔者的印象,那个时代的互联网就跟1910年到1920年中国的言论状况差不多,随时可以办杂志,随时可以办出版社,基本上不会有政府的力量干预。互联网刚进入中国时大致也是这样,一个小时之内,两个小时之内,都可以重新开一家BBS,然后吆喝一帮人上去谈天说地,这就是刚开始的一个情况。

现在中国的网民规模已经是今非昔比了,据说已经多达3.3亿。更重要的不在于它的规模,而在于社会影响和社会地位,就是说互联网言论已经成了中国最主要的、最主流的言论场之一。在世界上任何别的国家,互联网言论都不可能这么繁荣,这么强大!这是一种言论上的中国特色,这样一种中国特色实际上是怎么形成的?打个比喻,就是说传统媒体的言论就像地面战场,在这个地面上,各种险关要碍都已经被体制的力量分兵把守,已经切割完毕,比较自由的那种言论已经是插翅难飞。那么互联网就像空军。目前来看,政府虽然下了很大功夫,但是这个制空权基本上仍然还是在民间言论里边,它的自由本性仍然没有被消除,这是为什么互联网那么繁荣的一个原因。

就像上访一样,到法院,法院不受理,到政府上访,政府信访上访部门不处理,结果很多人就往北京跑,然后北京就只好截访。那么互联网也是,传统媒体找不到发表空间,就都往互联网挤,在互联网中,想截访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以后在技术上可能会难度越来越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发明了一种什么样的新技术,然后就可能有一种新的软件来对抗。如果对付不了的话,中国的网络言论对现实可能发生一种什么样的影响就很难预测了。

到互联网上去发言这个喜好,现在已经成为一种全民性的喜好。笔者认为它就好像是一个众议院,每个人都可以是其中的一个议员。网络言论的最根本的正面作用就在这儿,它是以整个社会集体的力量,来为我们的公共生活提供素材,设置议程。在这种情况下,设置议程的力量就是一种多元的力量,这种多元之多,它的变数之多,它的变量之多,完全到了人工根本无法操纵的地步,不是任何单方面的力量所能够控制的,在这种情况下,单去讲控制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流,因势利导。

两个对接

新意见群体的本质属性在于,它是属于公民社会的一种最基本的力量之一。在中国,公民社会已经开始发育和成长了。那么是什么意义上的公民社会?在过去的十多年中,主要的还是一种言论意义上的公民社会。具有现实力量意义的公民社会,在中国还是比较初级的,在中国发展最快的、最强大的公民社会的力量主要是表现在言论上,尤其是互联网言论上。在互联网上早就形成一个公共舆论场,也就是公民社会的一个雏形,可以说过去十多年中,中国的公民社会主要还局限于互联网,局限于虚拟阶段。但是这个情况现在正在发生根本的改变,中国公民社会的发展进程正在发生一个根本的改变,它越来越从空中,从天上挪到地面,越来越与现实的力量对接,越来越变成一种现实的实际的社会力量。

这主要是通过两个管道来起作用,就是它有两个对接。

第一个对接就是互联网的言论,也就是新意见群体的意见越来越影响现实。通过影响高层来影响公共政策,转化为一种现实的力量,这是第一个对接。每个高层部门现在都有舆情部门,舆情主要就是搜集互联网言论,互联网言论主要就是新意见。那么搜集以后,会导致一些公共政策的变化,这是第一种对接。

第二个对接就是新意见,包括互联网言论,包括一些市场化媒体的言论,与公民行动的对接。原来很多公民、很多新意见群体是只说不做,我到网上去发泄一通,只是为了发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既要说,更要做,说和做对接,虚拟世界的言论跟现实中的行动对接。这样,中国就会慢慢开始产生一个新的阶层,不同于原本的新意见群体,就是一个中产阶层。这个中产阶层原来还是虚拟想象的,但是现在越来越实体化。

这个中产阶层已经解决了物质生活的需求,还有闲,更重要的是他有教养、有见识、有公共关怀。如果没有公共关怀,有钱有闲之后可能就只是单纯的"户外";如果有一点公共关怀,这个"户外"变成了公民行动,也可以说是以公益为目的的一种"户外"。

这种"户外"会导致一个巨大的作用: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公民社会的进程,就是中国的公民行动开始了。有着同样目的,有着同样关怀的那么一群人自由聚合起来,联合起来,这个自由人的联合体就来了。一个事件发生就产生一种聚合,这种聚合就产生一个临时性的群体,然后就定点起作用,"精确打击"。这个事件完了,聚合就完成了,这个临时性的群体就消失了。这些人可能从哪儿来?这些人可能向哪儿去?在这个事件发生之前,谁都想不到,谁都不知道,谁都无法预测,管理部门也无法预测,因为连当事人自己都无法预测。这么一群有钱有闲,有公共关怀的人,隐藏在社会的各个角落,各个阶层都有,甚至包括公务员阶层。

于是新意见群体就变成一个新行动群体,它就不限于意见了,出现了"新意见领袖"。他们又具备较高的、较深的政治和法律素养,了解现实体制运行的规律,所以他们的行动是现在的管制力量很难应付的。

新意见群体这个群体本身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向行动这个方面靠拢。这标志着,中国成长中的公民社会,它的素质有了提高。

应对之道

互联网其实主要就是一个言论广场,它的效应主要是一个广场效应,广场效应有它的正面性,但是也有它的负面性。它的可管理性、可控性不是太大,因此要将互联网的言论变做一种负责任的、完全像传统媒体的言论是困难的,尽管管理部门一再强调要实行所谓实名制,但是也只有威慑作用,没什么实际作用。

一方面是要善待公民,成为公民之友。这是现代政府必须具备的素质,首先是善待意见领袖,成为意见领袖之友。用传统的政治术语来讲就叫做搞统战,要学会跟他们搞统战,但这个统战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统战,跟意见领袖打交道,过去传统的统战思路是没有效果的。意见领袖只有坚持自己的价值和立场,他才有存在的价值和空间,才成其为意见领袖。如果抹杀了他的个性,抹杀了他的价值和立场,他就一钱不值了。对于意见领袖最大的期待,应该是期待他们理性地发言,而不是硬要他们站到我这一边来,为我说话,把他变成一个网评员。要有一个良好的互动,存异求同。

另一方面是要允许平面媒体跟互联网言论竞争。传统媒体的言论,是一种负责任的、可管理的言论。如果是到互联网上去,匿名发言,纯粹就是为了发泄,什么话不能说?虽然可以追踪IP,但是法不责众,真的要惩治也只是十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可能,这种可能一般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这是网民普遍持有的心态。为什么网络的言论会比较偏激?原因就在这儿,要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别的办法,网络长城筑得再高都没有用。

互联网的言论需要分流,怎么来分流呢?就是用传统媒体来分流。要允许传统媒体跟互联网在言论空间上展开竞争,传统媒体跟互联网在言论空间上的落差要尽可能缩小,传统媒体才有竞争力可言,才可能在意见市场上有地位,也才可能起到分流作用;否则,互联网言论那种畸形的繁荣也就无从遏制,在有正面作用的同时,它的负面作用可能很难消减,对互联网管制的难度就会越来越大,互联网言论失控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广场效应的负面效应也就越来越大。

第三点,就是国家的基础性的制度设施要起作用。比如说,怎么解决上访问题,应该是让国家的基础制度设施正常运转,该起作用的部门要起作用,该起作用的渠道要起作用,然后把上访的那些人都分流到应该去的部门,应该走的渠道。

国家基础性的制度设施,不是价值意义上的,而是功能意义上的,任何一个现代国家都必须具备这些制度。比方说税收,比方说海关,比方说法院,比方说警署,诸如此类的,它都不属于价值层面,都属于基本功能层面,一个国家如果基础性的制度设施没有了,失效了,那么这个国家制度的基础功能也就失效了。就像搞经济建设,需要一些基础性的设施,没有这些东西,就没有办法发展制造业。同样,一个国家在政治层面和社会层面上,也需要有基础性的制度设施。中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国家与社会关系不正常,国家与社会关系要正常化,第一个政府要容忍,要扶持公民社会成长;另外一个是基础性的制度设施要正常运转,要能够把那些上访的人,那些上街的人,那些上网发泄的人吸引过去,把他们拉回法制的轨道上去解决问题。


网络社群的崛起

胡 泳

无论中外,谈到中国的互联网,人们都会不断追问一个问题:"互联网会不会促成中国社会的大幅转变?"笔者曾经在《众声喧哗》一书中试图回答这一问题。我的观点是,与那些享有充分的政治自由的国家相比,在对政治自由有严重限制的国家中,互联网的政治作用存在较大的不同。

在前者中,互联网介入了选举政治,网络为政治候选人提供了发表政纲、筹资、招募志愿者等等功用;同时,网络成为讨论更加广泛的政治议题的场所,例如,少数群体的议题现在可以获得更大的听众,一些不被重视的议题也得到了浮出水面的机会。总的来说,主要政治机构把互联网当作旧的、一对多的电视、广播和印刷媒体的新版本来使用,它们也的确在政治传播上实现了一些显著的创新,或多或少地促进了这些国家的民主。在其他沟通渠道众多的情况下,互联网只是为这些国家的政治活动提供了又一个信息传播和动员的有效出口而已。

而在政治自由有限的国家中,互联网拥有相对较大的民主潜力。在这些国家里,互联网不只是在传统媒体之外的信息传播和动员的又一个出口,当其他出口被阻塞或被缩紧时,互联网以其有效性和灵活性,成为促使政治更加具有公共性、更加民主的工具。就中国而言,这种工具并不能保证政治的民主转变,但它在帮助普通公民发出自己的声音、从而建立中国的公共领域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

首先,分权、匿名和灵活的互联网促进了信息传播的民主化。在中国,媒介从来不是独立的政府制衡机构,相反,政府把媒介看作创造国家统一和政治认同的核心工具,对媒介实施高度垄断。在这种情况下,互联网成为政府唯一无法完全垄断的媒介。在互联网的环境下,公民获取信息的成本大大降低,所获得信息的丰裕度和即时度也都有了较大提高。简言之,公民对于社会事物的知情能力大大提高。在新的Web
2.0媒体之中,公民更是可以直接介入信息的生产,而这在传统的、国家控制的媒体渠道中是无法想象的。

其次,互联网创造了公民对政治和社会问题展开讨论的公共领域。由于互联网的交互特性,各种公共论坛应运而生,公众第一次拥有了对公共事务进行评论、交换意见、形成舆论的场所。随着知情能力和评论能力的提高,他们对社会生活和社会决策过程的介入程度越来越高,而这种介入程度的提高反过来又促使公民在这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正如法国学者戴扬所说,"就具体问题表述立场就等于构建公共领域。"

第三,对于集会与结社自由匮乏的中国,互联网加强了民众之间的联系与集体行动。无论是
2005年"超女"的"粉丝"们通过网络和手机在全国多个城市协调发起的支持自己喜爱的明星的活动,还是2009年网民针对"绿坝"展开的集体抗议行动,都初步显示了互联网作为一种组织民众的手段的作用。因为实地的集会仍然受到严格的监控,互联网成为一种替代性的活动场所。同时,兴趣相同者开始利用互联网从事志同道合的事业。

由此,一种新生事物开始在中国出现:它就是网络社群。在这方面,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契合全球势不可挡的趋势――群体对话与群体行动将揭开互联网发展的新的一幕。

简单得可笑的群体构建

一个旅客在乘坐飞机时领受恶劣服务,她通过自己的博客发动了一场全民运动。在伦敦地铁爆炸案和印度洋海啸中,公民们用可拍照手机提供了比摄影记者更完备的记录。世界上最大的百科全书是由管理甚少的参与者们撰写的。白俄罗斯的青少年发起了一场政治抗议,国家却无力阻止……

不论在何处,你都能看见人们走到一起彼此分享,共同工作,或是发起某种公共行动。东欧的政治抗议、一部集众人之力的百科全书、公民报道者的传奇,这些事情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联系,但它们乃至更多事情的影响实际上有着共同的根基: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我们的交流工具支持群体对话与群体行动。聚集一群人并使之行动原本对资源有极高的要求,使得全世界范围内的群体努力都被置于一种制度的垄断之下。今天,全球分享与合作的工具终于交到了个体公民的手中。

如同印刷机放大了个人的头脑,电话加强了双向沟通,一系列新工具如即时通信、移动电话、网络日志和维基百科也强化了群体交流。因为人类天生就擅长群体工作,所有能够强化群体努力的东西终会改变社会。

群体行动赋予人类社会以特殊的性质,任何对群体做事的方式的改变必然影响到整个社会。变化不会不发生,也不会一切都不变。任何既定机构发现自身不得不变的程度会有所不同,然而,各种各样的变化全部来自于一个深刻的根源:具备新能力的群体在形成,它们的工作无需遵循传统的管理规则,克服了限制其有效性的历史性逼仄。在世界上所有允许群体走到一起实现某种目标的地方,这样的变化都会在那里造就新貌,这将意味着,没有这些变化触及不到的地方。

加拿大的电脑科学家西巴・帕克特提出一个表述,叫做"简单得可笑的群体构建"。互联网的价值绝大多数来自它作为群体构建的工具的作用,这一观察常常被称为里德定律(Reed's
law),它以戴维・里德的名字命名,内容为:"随着联网人数的增长,旨在创建群体的网络的价值呈指数级增加。"

我们最近的通讯网络――互联网和手机――正是形成群体的平台;为这些网络开发的很多工具,从邮件列表到可拍照手机,则视群体构建为理所当然,且各有不同的延展。简单到傻瓜程度的群体构建十分重要,因为渴望成为群体的一员,在群体中与他人共享、合作、协调一致地行动,是人的基础本能,而此前它一直受到交易成本的抑制。由于形成群体已经从困难变得极其简单,我们正在看到,短时间里涌现出来大量有关新的群体类别的试验。

群体行动与个人行动的不同在于,群体行动更难开展,而一旦开始,也更难阻止。如美国理查德・
波斯纳法官所言:"对密谋的处罚与对个体犯罪行为的处罚是分开的,而且,对前者的处罚也更严厉,即便密谋者未能实现其目的。原因在于,如果一个群体存在某种非法企图,事态要比个体拥有同样的非法企图危险得多。"不光在犯罪企图方面是这样,在许许多多的领域,群体能够施加一种迥异于个体的力量。

在群体行动中,存在一种"共享的认识"(shared
awareness),它指的是许多不同的人和群体了解一种情形、并了解还有谁拥有相同的了解的能力。如果我看到一场火起,并发现你也看到了,那么我们也许会更容易协调我们的行动――你给119打电话,我抓起一部灭火器。而如果我还要告诉你着火了,或者我不确定你会在火灾面前会有何反应,那么协调行动就要困难得多。共享的认识使得本来互不协调的群体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和更有效的方式共同工作。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采用了简单的社会工具,随着这类工具带来更快的沟通,群体行动的速度也在加快。

网络与社会动员

所谓群体行动指的是许多个人或团体,基于推广特定观念,或针对反对力量所采取的一种集体目标行动。在每一样态的群体行动中,互联网都可以同时扮演主动性及支持性两种角色。例如,在网络上主动发起网络签名、游说、请愿、不服从等说服性的行为(可同时诉诸个别和集体对象),而网络的支持性角色则在协助真实的群体行动,传播相关信息并动员群众参与,从而提高群体行动的社会压力。如Twitter在伊朗大选中名声大噪,但其实它所扮演的只是支持性角色。伊朗改革派领袖及支持者决定发动游行后,通过不同管道散发消息,没有证据显示人们借彼此发送
Twitter信息组织游行,毕竟Twitter作为公共平台,就行动规划方面并非很有效,因为政府也会看到这些信息。此时,网络只是众多传播工具中的一环。

使用网络进行社会动员的主事者从政府到非政府组织、从团体到个人应有尽有,其扩散速度之快与规模之广更是超乎想象,例子不胜枚举。例如,2005年初,中国与日本两国因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修改二次大战教科书及日本争取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等议题而关系紧张,中国内部民族主义情绪逐渐高涨,4月间在数个城市爆发反日示威活动,而推升的助力之一是一群在美国的中国年轻人发起网络联名请愿活动,希望募集100万个签名,然后向中国政府要求阻止日本成为安理会成员。结果,在手机短信的协助下,上网联名人数短时间内便高达2200万人次。

美国的霍华德・莱因戈德在《聪明行动帮》一书中则记录了发生在菲律宾的一个事件。当约瑟夫・
埃斯特拉达总统的政府行使否决权以对总统贪污案从轻处置,数千名愤怒的公民迅速地组织了一场抗议活动。菲律宾人互相转发短信,告知要去的地址,并劝诫大家穿黑色衣服以示对于正义的哀悼。迅速集合起来的数千名菲律宾人占据了街道,这使得政府决定审判继续进行,埃斯特拉达最终被控有罪。

"有印刷机的人才有新闻自由",这句老话指出了新的变化的重大意义。如今在线上讲话即是出版,网上出版即是与他人关联。有了全球范围接入的出版,言论自由就成了新闻自由,而新闻自由就成了集会自由。很自然地,新的自由源所带来的变化在较不自由的环境里将更为显著。任何时候,当你提高一个群体的内部沟通能力,这个群体能够做的事情也因之改变。至于他们会用那种能力做什么,则是另外的问题。

飞流直下的单人皮划子

总有人在使用某种新的社会性工具,每天达百万次之多;有人在莫桑比克得到一部新手机,有人在上海查看维基百科的中文版本,有人在白俄罗斯听到"快闪"抗议的消息,有人在巴西参加了一个社会关系网络。

世界上许多的人今天都能使用这些工具,10年之内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应该都能。当简单到傻瓜程度的群体构建普及开去,我们的社会可能将发生什么变化?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将会有比过往曾经存在的多得多的群体出现。这是件好事情吗?用新的工具追逐新的承诺的群体大爆发将会使社会获得利益吗?如美国被誉为"互联网革命最伟大的思考者"的克莱・舍基所说,即便承认群体行动将给许多现存的组织造成痛苦,以及它会产生坏的和好的影响,仍然可以得出两条论断,显示我们所经历的各种变化将是有益的。第一个论断是基于群体行动的净价值,群体行动新增的灵活性和力量的好处将压倒其不利之处;第二个则是基于政治性的假定,当前的变化是好的,因为它们增加了人们按自己的意愿说话和做事的自由,自由是社会应该追求的东西。

考虑净价值有一个微妙的弱点就是,好和坏的变化并不总是可比的。当讨论仅仅与技术性的改进有关时,净价值是好的工具――不含铅的汽油比含铅的好,快的火车比慢的好,等等。然而说社会被印刷机或者电报改观了容易,声称社会从而变得更好却较难。

不过,即便支持自由的论点也存在某种危险,即夸大了我们对群体能力的新变化能拥有的控制程度。"我们应该允许这些社会性工具的普及吗?"这个假设是有问题的。打个比方,社会对于使用核能的控制就好像我们用汽油、刹车和倒车档对于汽车驾驶进行控制一样。我们对于汽车行进的线路和速度都有很大的控制权。我们的社会性工具的普及却完全不像这样。每当有人买了一部移动电话(可谓今天人们能作出的最常规的技术性选择之一),他们就接入了社会性工具的网格之中。社会性工具的戏剧化改进使我们对于它们的控制更像是驾驶一条单人皮划子,我们被推动着沿大体由技术环境决定的路线飞流直下。我们对于这些工具的传播有较小程度的控制,但那不包括我们能使船调头、停下或者根本性地改变我们前进的方向。

因此,我们的首要挑战不在于决定我们想去哪里而是在去的过程中能够扶好坐直。帮助群体形成的那些工具的发明不太像是普通的技术变革,而更像已经开始的一场运动。因此,重要的问题不在于这些工具是否会普及或改造社会,而在于它们将怎样做到这一点。

(作者为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


台湾民主政治的网络角色

特约记者 沈惠娜

在台湾,网络正在显现其特有的政治潜能。

至去年底,台湾网络使用人口约为1400万,其中35岁以下的人口使用率在九成以上,到了45岁,仍然有将近六成的上网人口。从这个数据不难看出,台湾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网络社会",而且,网络的影响力正在逐年增大,甚至有人预言,台湾未来选举的决胜点会在网络上。

为因应网络时代来临,马英九的"治国周记"于今年7月首播。马表示,当年他参选台北市长时,是经常使用网络的唯一候选人。如今,他先从
"治国周记"开始,每周花几分钟向网友报告一个主题,希望能多和网友互动,也让民众藉此更了解他的施政理念。

民进党也设有自己的"噗浪"(Plurk,微型网络博客),四大天王和党主席蔡英文也都有自己的博客,而前行政院长苏贞昌更被认为是在经营网络方面,冲得最厉害的一个,最近,他举行了首次网聚,笼络了不少人气。他也花钱请噗友们看台湾本土影片《不能没有你》,消息一传出,100个座位在半小时内就被一抢而空,这更让他惊呼网络的威力。

网络对台湾的民主政治有何影响?在台湾的政治生态中,网络担当了怎样的角色?长期观察政治与电视及网络传播文化的台大新闻研究所副教授王泰俐有其独到见解,本刊特约记者就此对她进行了专访。

政治人物,走进网络

《南风窗》:茫茫网海,政治人物为何踏入?台湾的情形又是如何?

王泰俐:网络可以招募义工、串连支持者、征求创意点子、募集小额捐款,因而不必过度依赖财团、桩脚或派阀大老,这是奥巴马胜选经验告诉我们的事。

网络也可以用以征询民意、沟通对话、政策试温、让政府组织更开放、让人事及信息更透明,甚至能把重大争议政策直接诉诸民众,藉此向利益团体或政客施压,这是奥巴马入主白宫至今告诉我们的事。

应该说,奥巴马主政之前,他的竞选团队很好地掌握了网络的趋势,并予充分运用。但奥巴马入主白宫之后,网民对他的期望下降了,觉得有些中看不中用,尤其是近期,他面对着美国的健保改革、芝加哥申奥失败,甚至是他刚刚得到的诺贝尔和平奖等,网民都对他提出质疑的声音。"民意如潮水"啊,所以,网络这东西,亦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道理是一样的。

所以说,网络的影响及此,有心的政治人物自然不能漠视。几年前,台湾的政治人物就纷纷开设了"部落格"(博客),有的找来专业写手,有的挑选正妹小秘书,有的还通过儿女出面,不仅希望借助网络打出更大的知名度,还希望以此拉近与年轻族群的距离。

《南风窗》:当网络逐渐取代传统媒体,成为最大的公民意见出口时,政治人物"懂不懂网民的心"?也就是说,与网民沟通顺畅吗?包括思想、语系、态度等等。

王泰俐:网络的特性是互动有趣,网民不喜欢单方面地听政治人物训导,但是政治人物却希望去操控它,想要塞东西给年轻人,那是没有用的。

像马英九那样的方式,显然操刀的人,思维没有改变过来。国民党最大的问题是,基本上他们还是把互联网视为一个文宣的媒介,害怕互动,可是在互联网上,你不可能看到单面式的歌功颂德。

相较于奥巴马,马英九和吕秀莲似乎还没抓住网民的心。马英九正经八百的发言,完全忽视了网络的平等性和互动性,而本身设有"噗浪"的吕秀莲则因批评政治人物玩噗浪"不求上进","一天在网络上你好我好没有意义",而被网民炮轰。结果,两人都被舆论指为"装年轻"、"不懂网民的心"。

有网民就说:"你在开始写博客、玩推特之前,读过多元的网友意见吗?在你兴致勃勃的开始自说自话之前,你有聆听吗?你曾有一刻暂时放下政党包袱跟选举预估的心态,发自真心的觉得'我热爱网络'吗?你有从博客、推特、噗浪或任何网站上得到任何信息、批评、启发、点子,然后认真对待,并给予网友credit(功劳)吗?"

《南风窗》:所以说,当这些政治人物插上网络线,就必须以更网络的思维、更网络的沟通模式,面对这群主动、有机、多向的草根民意,进而产生共鸣?

王泰俐:是这样。他们应该"多谈些年轻人关心的议题,多用他们的语言,多了解他们的想法"。从陈水扁的"阿扁电子报"
、"阿扁传真"到马英九的"治国周记"以及绿营天王玩"噗浪"可以看出,政治人物单向的文字宣传已经无法满足Web2.0时代的需求。

拉拢年轻人的战场

《南风窗》:现实是不是这样:台湾政治人物拉拢年轻人的战场,从现实场景延伸到虚拟网络?

王泰俐:差不多,虽然距离2012年"总统"选举还有很长一段日子,但政治借助网络搭起沟通平台、抢年轻票源的趋势似乎已经成型。

台湾的蓝绿双方,对于年轻组群的选票,两党都不敢忽视,特别是年轻人不看电视,也根本不看平面媒体,消息都是从互联网来,如何在互联网抢占先机是很重要的。

因为经济不景,年轻族群的支持意向和投票率,会是影响选举的关键因素之一。跟过去选举比较不同的一点是,经济从没有这么差过。过去他们可能没有很大的动机去投票,可是这一波不景气,失业率影响最严重的就是这一些年轻人。因而,网络在很大程度上更能成为他们打发时间,发泄情绪,表达看法的管道。

《南风窗》:在台湾,好像有这样的说法,"政治要讲高科技,选举要用互联网",怎么来理解?

王泰俐:网络从上世纪90年代中便介入台湾选举政治。1994年台北市长竞选,国民党、民进党、新党三党候选人设立BBS站点进行助选;1995年第三届"立法委员"竞选,三党又建立各自的WWW网站;此后历次选战的战火都燃上了互联网。

民进党因为没有党产,在传播上比较弱势,广告经费也比较不足,所以长期就是靠很多年轻义工不断提供网络点子,从2000年过后,民进党都比国民党善用网络。2008年总统选举,20岁至29岁年轻世代投给民进党的比率超过56%。

每次的选举中,各阵营专设的助选网站都为自己的候选人大造声势,媒体等各类大网站亦纷纷推出相关频道、专栏,不仅第一时间发布动态信息,且推出网上民调、模拟投票、寄送贺卡等无所不包的服务。甚至网友打开自己的邮箱,也会发现拉票或散布谣言的信件。

"真诚、参与感"

《南风窗》:理解"网络读者不再只是一群受众,而是具有群众智慧的社群",以此心态,是不是更能打开言路,让网络意见成为自己政治判断的基础?

王泰俐:台湾政治人物的最大问题是"从不相信群众智能",即使在网络上,还是希望"大家听我讲"。然而,网络是双向对话、形成自发组织的场域,"真诚、参与感"才是网络政治的先决要件。

许多政治人物拼命想学奥巴马,却忽略了"奥巴马本来就是黑莓机、网络的重度使用者",因此,他能以网络人的思考模式,去决定选战或治国策略;传统政治人物若只学到皮毛,很难让人觉得有新意。

老谋深算的政治人物打进网络世界,想要跟上潮流,但一来心态不对,二来姿态不对。

"心态"不对的地方是:心里有选票,眼里无网友。这出发点一旦不纯正,就导致"姿态"也出了问题。像马英九和吕秀莲,虽然颜色不同、个性不同、历练不同,但说穿了都是自认精英的人物,搞不清楚"网络世界无贵贱"的规则,下意识地,那种"作之君作之师"的气味和身段就跑出来了。马英九努力表现亲民,吕秀莲不忘谆谆教诲,网友可不吃这一套的。

《南风窗》:网络世界很无情,虚拟却不虚伪。此话怎讲?

王泰俐:任何人都可以选择以虚拟的身份进入网络,但一旦进入,就要按那个虚拟角色真实演出。而政治人物进网络多是为了营销去的,没有虚拟角色可演,且习惯了老式的政治推销手法,堆着微笑说些场面话,忠孝节义忧国忧民一类的,谁理你呀!

政治免不了虚矫的手段,甚至免不了欺诈的性质,现实世界里用道貌岸然的外衣裹一裹也就算了,大家心知肚明仍行礼如仪。可这一套在网络世界是行不通的。其实,网络世界的规则,网友的心其实不难懂,简单说吧,非诚勿扰。

《南风窗》:网络社群对台湾政治有何影响?

王泰俐:我是觉得,现在台湾的网络社群还处在"串联力量"的阶段,不论是运动还是选举,网络本身的影响力远不及主流的电视或平面媒体。眼前的事实,是很多的主流媒体一改过去不信任或质疑网络信息的做法,他们也时常直接"原汁原味"地引用网络的话音和资讯,而这些资讯搬上主流的版面和画面之后,传播的效果就很厉害了。

说实在的,台湾这次的"8・8风灾",马英九的声望下跌,马团队陷于被动,均于网络直接引发和发酵,后由主流媒体跟进。从这点看,我要强调的是,网络社群的力量,在未来会有很大的影响力。

"机会、或是挑战"

《南风窗》:网络时代的年轻人对于传统政治人物的要求有何不同?

王泰俐:出于政治或选举的需要,台湾的很多政治人物,都想笼络年轻选民,但从年轻人来讲,他们当然期待这些政治人物能够了解自己的所思所想,诉求愿望,希望他们不仅说得好听,还要做到做好,也就是要有真正的实在的政治行动力。

年轻人喜欢真诚、不造作的政治人物,喜欢愿意直接利用新科技与他们沟通、而非透过电视演说的政治人物,喜欢尊重新世代智能并乐意对话的政治人物,喜欢想做出真正改变、而非重复选举标语的政治人物。

《南风窗》:不少运动参与者也在反思"工具"与"人"之间的关系,如何看待这些科技新工具?

王泰俐:这里面反映出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关系。现实世界的政治人物想要获得虚拟世界的网民的心,关键一点,就是要真实地做自己,回归做人的本质,毕竟,网络只是一种科技,一种渠道而已。

《南风窗》:《时代》周刊曾形容,网络新世代"不相信由上而下的信息,宁愿接收网络同侪信息",这对当代政治是机会或是挑战?

王泰俐:我以为这是一种挑战。现代选战的基本方法,是由一堆专家决定哪些标语与信息会受欢迎,然后花大钱去散布这些信息。如果新世代能够彼此对话,旧式的选战方法就可能被淘汰,政治人物将被迫去满足新生代的需求,否则他们将选出自己的代言人。

《南风窗》:政治人物纷纷投入Twitter或Plurk,你的提醒与建议为何?

王泰俐:一句话,回归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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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21日

杨银波:中国特色的网络封锁

作者:杨银波
来源:民主中国
转自:http://www.bullogger.com/blogs/minzhuzhongguo/

网民大国与封网大国

2009年10月8日,恰逢我的"入网八周年纪念日",当日有一事件:凌沧洲等十五名中国作家、学者和律师,在网易、新浪、搜狐等博客,联署发表《网络人权宣言》,呼唤言论自由,反对网络封锁。在中国,呼唤自由的结果之一,往往就包括遭到封锁,如今若要找到该宣言的中文版,唯有到境外网站去看了。

回顾类似宣言的历史,若从1996年2月8日John Perry
Barlow发表《网络独立宣言》算起,迄今已逾十三年。这十三年来,诸位可以从"无国界记者"及"开放网络促进会"对当今世界各国描绘的"互联网审查地图"上看到具体状况,这种状况就是,自有互联网之日到如今的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一直被"无国界记者"列为"互联网敌人"之一,被"开放网络促进会"列为Pervasive级别(互联网审查普遍存在)之一,且年年"名列前茅"。

作为中国人,我们遭遇的尴尬是:一方面,中国网民人数已经跃居世界第一,达3.38亿人,预计到2012年将达5.9亿人;另一方面,从中国产生第一次互联网高潮的20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政府就实行了严酷的网络封锁,经过十余年封锁操练,如今的封锁技术已入尖端。网上有四篇奇文,可供一阅,分别是:《揭开中国网络监控机制的内幕》、《政府如何监控我们的电子网络通讯》、《中国网络监控与反监控年度报告(2007)》、《言论自由与中国互联网》。中国大陆网络封锁的范围之广泛,手法之细致,令人惊叹。

网络封锁在中国大陆

中国网络封锁的具体例证,可从如下两处看出--

第一、针对网络封锁的立法异常积极。早在1997年12月30日,公安部就曾出台《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以安全为由,控制互联网。从这一天起,我至少知道22个专门的法律、法规、政策将网络封锁合法化,离现在最近的是《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条例》和《关于互联网中文域名管理的通告》。而第一次激起广泛抗议的,是2002年7月出台的《互联网出版管理暂行规定》。

第二、针对这一规定,当时影响力较大的抗议书有两份。一份是由基于陈永苗的《保卫个人网站》和杜导斌的《抗议书》形成的《对严重侵犯公民宪法权利的中国新闻出版总署、中国信息产业部的控诉书》;另一份是2002年7月27日茅于轼、任不寐、余杰等十六名学者作家联署发表的《网络公民权利宣言》。两份抗议书都广泛征集了网民签名,这种公开征集签名以抗击国家恶法的方式,在当时尚属先锋。就互联网言论自由层面的呐喊,以"宣言"为主题的,《网络公民权利宣言》也属中国的第一次。

第二,审查手段及惩罚措施层出不穷。中国有专门的网络监控队伍,他们通过域名劫持、关键字过滤、网络嗅探、网关IP封锁、电子数据取证等方式,删除、查禁、封堵和阻断他们认定的"有害信息",这有害信息更多针对的是中国政治敏感议题,而非色情、赌博。正如中国打击异见人士的狠度远超打击卖淫小姐和赌徒一样,打击异议网站远超打击色情、赌博网站,这又可看出当局所树之敌的大小、先后、重轻之分。对于网站,不管你是经营性还是非经营性,一律要求实名制备案。对于网吧,要求上网者实名登记,必须安装"网吧安全管理软件",还要进行场内巡视。这为合法网吧带来极大不便,却为地下无证网吧的泛滥提供了良机。

明里,国家有专门的网络举报网站,具体举报信息极少公开;暗里,主要是打击敢言网站与敢言人士。2000年3月31日,黄琦主办的《天网寻人》被关闭,黄琦本人也因此成为中国"网络文字狱"的第一批受害者之一。在他之前,是1998年因"煽动他人颠覆国家"入狱两年的林海。从公开的资料获悉,自
1998年被捕的林海起,到2000年被捕的黄琦、蒋世华、綦彦臣,2002年被捕的刘荻、吴一然、李毅斌、欧阳懿,一直到2009年针对《零八宪章》起草人和联署者的打压,都可证明"网络文字狱"在中国的存在。

面对封锁的抗议与变通

网络封锁,一边凭借立恶法,一边凭借行恶政,与之对应的就是民间抗议。当异见作家被打压或普通公民因发帖而被捕(如网民"风逝"、"红钻帝国"、"SS山地师"等),当《思想的境界》、《一塌糊涂》、《燕南网》、《世纪中国》、《学而思》、《宪政论衡》、《民主与自由》、《公民维权网》、《观点》、《牛博网》等网站论坛被关闭,一次次的签名运动在网上铺开。

签名运动之外,是直接上诉。先有未胜诉的《公民维权网》站长李健,以及法院拒绝受理的被关闭搜狐个人博客的刘晓原、因报道高莺莺案被关闭律师事务所网站的张元欣,后有胜诉的《胡星斗学术网》站长胡星斗。他们不是低头认倒霉,而是直接诉诸法律,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言论自由。受大环境影响,国内再敢言也注意分寸,但这分寸仍然时时超出当局言禁底线,故而被封杀、被罚款、被逮捕。由此不难推测,境外诸多就民运、法轮功及重大突发事件进行集中报道、评论的网站论坛,其被监控之严、屏蔽之狠,以至于连自由门、动网通、无界浏览乃至TOR翻墙软件也失效,当然就更在"情理之中"了。

一般的民间抗议,在中国多不成效。于是,抗议之外,有了变通。这变通,有最无技术含量的拆字法、竖排法、修改关键字法,有类似"草勒马戈壁"式的恶搞唱曲,也有颇具技术性的在线代理。无论当局是用绿坝、蓝坝还是红坝拦截,无论江泽民之子江绵恒筹建负责的金盾工程所打造的屏蔽高墙有多高,无数网络高手仍能看出破绽、破其招数,为渴望"兼听则明"的中国网民提供翻墙、绕道的大量捷径。

境外网站不一定非得由动态网链接而去。只要你在百度或Google输入"在线代理"四字,数以千计的在线代理网页就摆在你的面前,而且许多网页还以"速度快广告少"为原则,为你依序排出最佳的翻墙服务器。抗议,无非是宣扬自由,表明态度,即使这抗议无效,要想突破封锁,实在也并非难事。当你在百度或Google搜索时发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部分搜索结果未予显示",或者你在打开某搜索网页的"网页快照"时发现"本网页可能涉及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内容,无法通过缓存访问",无须惊慌,要想看到内容,在线代理即可。这就是中国特色的网络封锁,国家耗费巨款来蒙眼掩耳,民间抗议声声之外又聪明机智。

拥护封锁者与无辜遭殃者

眼见突破封锁的技术日新月异,当局唯有在舆论导向上做足文章。由此,传说中的"五毛党"诞生,安插于各知名网站论坛,如何引出议题、主导议题、混淆议题、达到目的,成为一个新兴的技术活。当然,"五毛党"毕竟过于基层,若要控制大局,还必须对各站长下手。民间有基于公民基本权利的《互联网自由宣言》、《网络人权宣言》等,那么政府就以其道还治其人之身,搞《建设诚信互联网宣言》。

该宣言的第一条,就是"践行科学发展观,并将之贯彻于办网方方面面",而最终宗旨就是"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这份宣言也是联署公布,在2008年
12月5日第八届网络媒体论坛上,百余家网站代表积极签署之。这种"上行下效",将网络封锁变得更为彻底。网站为求生存,将更低底线的敏感信息纷纷删除,或者对网民设置"先予审查"的门槛,许多文章尚未发布就已胎死腹中,无缘公众了。有的站长对此不是表达无奈,而是强烈肯定与支持,斥异见者为"卖国贼"、"民族败类"、"无耻走狗"等,以示自己与当局同心同德。

众人皆以为被封锁的,一定就是反共的内容,其实未必。那些打着"忠党爱国"旗号的激进左派,也仍然在当局防范、警惕与封杀之列。
2006年两会前夕,《中国工人网》、《工农兵BBS》、《共产党人网》,就曾被北京市新闻办公室网路宣传管理处关闭。至于那些高呼抵制日货、抵制家乐福、削平台湾、反击美国的愤怒之声,也往往只是"尿你才用,不尿你就把你扔到床底下"的尿壶,你若是过于激进了,也是要警告、屏蔽的。无论你左得有多可以,或者右得有多彻底,一腔热血,常被冷水所泼。

台湾的诸多网站、博客被屏蔽,就更难理解了。台湾这个地方,大多数网站不过是谈谈时尚、娱乐,尤其是青年网民,对政治避得很远,对大陆政治更是知之甚少,别说他们有无兴趣,即使有兴趣也未见得有能力谈,但这样与政治无甚关联的网站也多在大陆屏蔽之列。当诸多大陆粉丝纷纷追问杨丞琳、潘玮柏等台湾明星的博客地址时,却不知他们的博客早已成为大陆铡刀之魂。有没有网开一面的时候呢?有,在奥运会期间,BBC中文网、德国之声、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等就曾被解除屏蔽,但奥运会结束不久,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就扭转乾坤:"对于网站,还是要依法做必要的管理。"诸多境外网站,就这样经历了"鬼--人--鬼"
的生死过程。

互联网乃中国之大幸

十三年前,John Perry
Barlow说:"我们必须声明,我们虚拟的自我并不受你们(政府)主权的干涉,虽然我们仍然允许你们统治我们的肉体。我们将跨越星球而传播,故无人能够禁锢我们的思想。"他因这"网络人对地球政府"的独立宣言,被视为互联网时代的杰弗逊。这种理想主义,在互联网日渐发达后,渐变为现实主义,也就是从公民个体来发声。

公民意义上的网络自由,包含这样的内容:政府法律必须首先妥协于言论自由原则,而不是言论尺度妥协于法律;屏蔽信息、过滤信息的决定权,不在于政府,而在于公民自己;政府没有权力强行责令网站向政府注册、备案,网站是否违法只能由法官裁决,而不是由政府或者网络服务商来判定;即使法官裁决违法,这责任也只由上传者承担,下载者是无责任的;一切网络作者、记者都享有言论自由的保障和相关权利的保证。以这些内容来对比中国的多次立法,不难看出其"防民胜于防川"的专制本质。

任何一个国家都有其内部矛盾与外部矛盾,这些矛盾的解决方式,不应是喊打喊杀,而应是辩论、交流、协商等。在言论的范畴,就更应如此。正如John
Perry Barlow所言:"网络封锁在短期内或许可以防止传染,但对一个很快就被传送媒体所覆盖的世界而言,这将不再有效。"中国既然已经接受了互联网,而且成为全球第一网络大国,就不能再与缅甸、伊朗、朝鲜、越南等"天下雄鸡全杀尽"的专制小国为伍,不能继续以血的代价和自由的丧失来实现网络言论自由。

我的网龄不算长,迄今八年而已。八年来,我看见中国的网络敢言之风愈加强劲,公民自由言说的冲动与日俱增,这不仅仅是因为言论媒介发生了革命,更是因为公民个体的意识正在发生划时代的变革。过去被暴力与谎言包围的中国,通过互联网,被一一揭穿,公示天下,此种变化乃是中国之大幸,而非灾难。患有权力恐惧症的人们,害怕中国人从卑躬屈膝变作昂首挺胸,但人终究是人,普遍追求勇敢而真实的表达,就是还原人性和形成公民社会的第一步。

朝鲜:比网络封锁更狠

前几日,读叶永烈的《真实的朝鲜》,感受了一把朝鲜式的网络封锁。叶说,朝鲜根本没有"万维网"式的互联网,那里的人民只能看政府办的《光明网》,上网的目的就是学习"主体思想",领会官方发布的新闻精神。在现实的社会里,朝鲜人歌功颂德,连妇女对领袖的感情也快升华到了以身相许;在虚拟的网络里,朝鲜人也仍然歌功颂德。朝鲜人说:朝鲜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昨天。他们甚至不理解中国式的"资本主义"(改革开放),天天都觉得自己活得特幸福。

免费上学,免费医疗,免费住房,还免费上网,朝鲜人看似真的平等了,政府就这样养了一群乖顺愚忠、感恩待德的猪。有个寓言说,一只猪原来在山上找吃的,被猎户发现后就被养在猪圈里,天天吃主人给的东西,觉得很幸福,但它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却是任人宰割!朝鲜人一切整齐划一,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看电视学习"主体思想",周末又一起继续学习"主体思想",没有时尚,没有异议,没有自己,整个国家的命运只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所谓"政治上自主,经济上自立,国防上自卫",无非是对内专制,对外排斥,在世界文明的汹涌大潮前,领袖绑架着全国人民一起埋在臭水沟里,虽死的死、关的关,但仍顽固抗衡,劫持国家。所谓的人民民主专政,在朝鲜就是阶级决定一切,什么人允许穿什么颜色和样式的衣服,什么人允许坐什么车,什么人允许居住在平壤,什么人允许在平壤的医院生孩子,这些都有规定,违反了就让你坐牢,或者罚你的款。这种"活化石"式的专制国家,竟然还在搞血统论、出身论!与之相辅相成的,是愚昧到甘愿为专制送葬的人民。举国拥戴领袖,举国抗击美国,举国佩带领袖像章,刷领袖标语,拉领袖横幅,活脱脱一个毛泽东黑暗时代的翻版。

在朝鲜,封锁的何止是网络?那简直就是封杀所有人的大脑!在越南,我们至少还知道被封杀的是互联网异议人士,他们被以危害国家安全、煽动暴力或泄露国家机密的罪名投入监狱;在缅甸,我们至少还知道仅仅是上网本身,在那里就是异议行为,上网者必须得到官方许可,否则最高处罚可能是入狱十五年;但是在朝鲜这个国家,我们这些"外国人",甚至都不知道《光明网》的信息是否被过滤,除了朝鲜人,没人打得开这个网。中国虽然大批量地封杀境内网站、屏蔽境外网站,但港澳台、美国、澳洲至少还打得开《人民网》啊。

宣言:做有种的中国人

中国特色的网络封锁,顶多也就跟朝鲜这样的下三滥比一比了。至少,在朝鲜不会有找死的《网络人权宣言》发表出来,虽然《网络人权宣言》目前在中国网
络境内能查到的,也已经只剩下英文版的《Internet Human Rights
Declaration》。这份宣言的起草人凌沧洲,仅从2008年1月联署《新春节文化宣言》算起,在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已联署、发表了十二份呼吁书。而且他本人还曾担任《中国青年》杂志社会版主编、《大学生》杂志社副总编辑、《北京娱乐信报》社副总编辑,这样的体制内角色,以这样的活跃程度介入网络呼吁,在朝鲜一个都找不到。这种朝鲜之悲,姑且也算是中国之幸。

但是,凌沧洲以及凌沧洲们的呼吁,有几分被中国当局采纳并实现?每年的10月10日能否成为他们呼吁设立的"网络人权日"?在以后每年的这一天,人们具体要干些什么?这些我都不清楚。我清楚的是,在今年10月1日,全国各个地方都有"文化衫运动",呼唤民主自由的人们穿着标有自由宣言的文化衫,却仍然有人被便衣按住毒打。网上危机四伏,网下险象环生,究竟还准不准人民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这种带着控诉味道的呐喊,在民主墙时代任畹町的《中国人权宣言》里喊过,如今在互联网时代凌沧洲的《网络人权宣言》里又喊了一遍,只要言论自由一日不实现,这呐喊的宣言就一日不停息,而原因只有一个--这个国家有种的人没有死绝,这里是中国,不是朝鲜。

(作者为独立作家,1983年生于中国重庆,崛起于社会底层,业已奋笔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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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树:谁告诉我一个真实的热比娅?

来源:http://tystree.blogspot.com/2009/10/blog-post_19.html

对于中国最近猛烈抨击的热比娅,记者对比了中外媒体的有关报导发现,有一些重要问题模糊不清。

《解放日报》1999年4月8日有关热比娅帮助一个年轻的福建女商人绝处逢生的报导形容热比娅时说:"从帮人洗衣服到贩卖桶油,以至走南闯北批发服装,贩卖皮鞋;从租摊位到盖商厦,热比娅的创业之路充满了艰辛与坎坷。"

国际在线7月7日报导: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史地研究中心主任厉声说:"热比娅是新疆改革开放后中国政府政策扶持下成长起来的一个民族商人。由于经营得法,中国政府的政策给予了倾斜和优惠,所以生意做得很成功,成为新疆民族里的首富。"国际在线8月12日报导说:"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反恐中心主任李伟说:'所有的外国政府都知道中国对少数民族实行的是优惠政策,热比娅在新疆也曾经是个女首富,有2亿(人民币)的资产,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甚至新华网8月11日抨击热比娅的报导也说:"她在触犯中国法律和被判刑之前,是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最富的商人之一,倘若如她所说,中国政府一直'剥削'
维吾尔族人,使他们陷入'赤贫',那么她又怎能成为百万富翁呢?"这些中国官方媒体的报导都显示,热比娅依靠中国政府的正确政策,加上经营有方,成为百万富豪。

然而,同一批中国官方媒体的另一些报导却指责热比娅靠邪门歪道致富。2006年6月2日,国际在线发表的《热比娅其人》的报导说:
"有公开资料称,此前热比娅曾经在阿克苏市当过洗衣妇,'苦干了3个月,她挣下了3000元钱'。这是目前唯一可见的她的原始资本,但是有人对此表示怀疑: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
80年代初,靠当洗衣妇平均一个月赚1000元是难以想像的"。"一些本地人对记者说,热比娅经商的特点之一就是胆子非常大,什么都敢做。乃至一些人对她的经营活动的合法性产生了怀疑。"中新网2006年6月2日的报导说:"据查实,热比娅及其子女在乌鲁木齐市注册登记的阿克达工贸有限公司,自1994年至2004年在经营过程中采用各种非法手段偷税漏税807万元;欠缴滞纳金2165.3万元;拖欠银行和个人各类债务2893.53万元。"新华社
2009年7月9日报导说:"偷税漏税是热比娅主要敛财手段之一。仅1993年至1996年4年间,热比娅及其所属阿克达公司就先后偷税百万元。"新华网
2009年7月10日报导说:"梳理热比娅的发家史,她的法宝就是'空手套白狼'和偷税漏税。除此之外,根据《新京报》曾经报导,热比娅曾经从事过贩卖毒品的罪恶勾当。"中新社2007年1月7日报导也说:"热比娅曾经是新疆女首富,贩卖过毒品。"

令人不解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影响热比娅在此期间"历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商联副主席、新疆女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并且被选为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1995年,热比娅参加了在北京召开的世界妇女大会。

国际在线2006年6月2日报导说:"据新加坡《联合早报》1998年的报导称,当年"两会"期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向媒体透露,热比娅因为欠国家银行几千万人民币的债务,加上她的丈夫在境外从事危害国家安全的活动,她本人没有明确表态,所以未被推选为第九届政协委员。"

然而直到2005年热比娅离开中国,她从未因为"贩卖毒品"或者"经济问题"而受到法律制裁。也就是说,在热比娅企业偷逃巨额税款、诈骗巨额钱财长达10
年之后,而且其中有5年正好是热比娅担任中国政协委员、新疆工商联副主席和中国出席联合国妇女大会代表团成员期间,在热比娅已经在美国"反华"之后,中国有关部门突然发现,她有严重的"经济问题"。

为什么允许热比娅到美国去呢?中国中央电视台2009年7月6日报导说:"服刑期间,热比娅个人提出保外就医申请,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司法部门同意其申请。2005年3月17日,热比娅出院,赴美保外就医。"

但是新疆党委书记王乐泉说,是因为热比娅在服刑期间表现良好。中新网2008年2月20日刊登的凤凰卫视采访王乐泉的报导说:"王乐泉说:'当时客观地说,她在监狱里边,一再地检讨,一再地悔过,一再表态说我们怎么样,她很会说,为这个还曾经给她减刑一年,后来她自己要求到美国去就医,也是种种原因吧,就是放她出去了。"

然而在西方媒体的报导中,释放热比娅完全是中国在西方压力之下进行的政治交易。英国广播公司BBC2005年3月17日的报导说,热比娅关押判刑受到美国的关切。美国政府曾表示,热比娅是美国与中国人权对话的首要目标之一。"

《基督教科学箴言报》2005年8月1日报导说:"在5年多的时间里,她(热比娅)的案子是国会众议院人权议员团最关注的案子。这个议员团举行她的案子的简报会,向北京和美国国务院发出大量信函,以便确保不忘记她的名字。"

《华盛顿邮报》2005年3月30日报导说:"热比娅3月17日到达这里,这是由于美国国务卿赖斯访问中国之前达成的交易。中国显然同意释放热比娅,允许国际红十字会在北京开设办事处,并且允许一位联合国人权事务官员探视政治犯,用于交换华盛顿同意不在联合国争取通过批评中国人权状况的决议。"

《时代周刊》2005年3月20日报导说:"中国在她(美国国务卿赖斯)到达之前铺上了一小块欢迎地毯,释放了已经被关押了5年的最著名的政治犯、穆斯林商人热比娅・卡迪尔。这是为了消除两国关系中的人权问题。"

《环球时报》8月12日的报导似乎也认同这种"压力说"。报导说:"一位多年跟踪热比娅动向的新疆学者告诉《环球时报》记者:'2005年3月,(美国民主基金会主席)杰什曼又凭借美国民主基金会与美国国务院的特殊关系,以及动用他本人与美国国会政客们的私交,向时任国务卿的赖斯施压,最终得以让热比娅以保外就医的名义飞往美国。'"

《环球时报》8月12日报导说:"释放前,热比娅一再保证:出境后绝不参与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的任何活动。释放当天,热比娅在美国外交官的陪同下前往美国。一下飞机,刚踏上美国领土,热比娅就立即背叛了自己无数次的承诺,开始攻击中国。"

热比娅言而无信,是否证明其人品不佳?

40 多年前的文革期间,1967年6月20日至7月5日,当时被打倒的中共中央书记处总书记邓小平在《我的自述》中说:"我入党40多年来,由于资产阶级世界观没有得到改造,结果堕落成为党内最大的走资派。我完全辜负了党和毛主席长期以来对我的信任和期望。对我这样的人,怎样处理都不过份。我保证永不翻案。"

1972年8月3日,邓小平在《给毛泽东的信》中说:"关于我自己,我的错误和罪过,到现在,我仍然承认我所检讨的全部内容,并且再次肯定我对中央的保证,永不翻案。"

邓小平的女儿邓榕在《我的父亲邓小平
"文革岁月"》中写道:"在争取复出的过程中,邓小平的确曾经向毛泽东保证'永不翻案'"。邓小平后来翻案了吗?是否可以据此评价他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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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中国经济回暖与华尔街的阴谋

中国领先全世界这么久回暖,而且很多不该回暖的地方都回暖,包括汽车、奢侈品、房地产,如果经济箫条时期,这些市场领先全世界回暖,那么就代表你和全世界都不一样

如何走在经济复苏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复苏,我都没有看到。所以首先这个开场白,先给你讲几个简单的数据,那就是我们中国经济似乎像题目所讲,领先全世界回暖了,比如说我们的股市在去年十一月慢慢开始回暖,领先全世界达四个月之久,中国的楼市在今年上半年也跟全世界逆势增长,以美国为例,上半年的楼市是狂跌,我们是狂涨,车是美国上半年销售下降35%,我们逆势增长15%,还有奢侈品,你也可以想象到,在这一波冲击下,全世界奢侈品品牌大幅下挫,08年奢侈品下了40%,今年上半年下浮10%,可是我们发现在中国情况不一样。比如说经过受撞最严重的广东省在一个商圈附近,一线品牌奢侈品逆线增长20%几,而且几万的名表销量增长90%,五月份、六月份珠宝销售增长29%和23%。你看到这些数据是不是心里感到异常的兴奋,觉得中国经济开始复苏、开始回暖了,尤其是最近,你看到国有企业抢地皮,发现很多名不见经传小民企,小地产商也是疯狂的拿地,经济似乎一片欣欣向荣。但是那些赚到钱的人心里实际惶恐不安,赚钱赚得如此恐惧还是非常少见。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心中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情况似乎比较复杂。我们也不要说一些什么高深的理论,我们用最平常、最简单的思路做判断,就应该会有一些基础的答案。请你想一想,中国领先全世界这么久回暖,而且很多不该回暖的地方都回暖,包括汽车、奢侈品、房地产,如果经济箫条时期,这些市场领先全世界回暖,那么就代表你和全世界都不一样,如果你和别人都不一样的话,我们总是会觉得别人都不正常,只有我们正常!其实,如果当你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你最好认为你自己不正常,这样可能代表你还正常一点。但是我们从来不是这样思考问题的,我们感觉就是好得不得了,甚至这一波回暖,我们对待回暖的态度和过去是迥然不同。我举一个例子,如果儿子生病你们做父母是做什么,首先用手摸一摸他的额头是不是有点发热,下一步你会做一个正确的选择,就是带家里,小宝贝去看看医生,请医生检查一下到底是生了什么病,造成额头的发烧,医生正确的检查病以后,给你对症下药,发烧现象呢就可以退烧了。你们平常是不是这样做的?可是我觉得我们最近的做法特别奇怪,当你摸到儿子额头发烧的那一瞬间,你竟然回头告诉老婆说,你不要担心,我们的儿子是回暖,你甚至不想去查一下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所以今天,我就把各位聚集在这里我们来看看病,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造成回暖的现象。所以今天的演讲就是把这个病给你找出来。你会突然发现,我们讲两三个小时的演讲,讲这么长之后,到最后的结论竟然和今天的股市、楼市密切相关。所以你要真正的了解中国的楼市和股市,你就一定要跳出楼市和股市,从中国经济最基本的层面开始做深入的探讨,你才有可能了解股市、楼市。

各位记得不记得,当时全世界有两派争论,一批是我一个人,另外一派是其他所有人,其他学者都说为什么有泡沫,那是由于经济发展了,老百姓更富裕了,所以大家手上有更多钱炒楼炒股,从而造成了楼市泡沫和股市泡沫,他们给这种说法一个横有趣的名字,叫流动性过剩。流动性过剩的名字就是炒楼楼市有泡沫,炒股股市有泡沫。而我当时说,06年,泡沫必定象征着过来一个新的危机的出现,那就是制造业危机。

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因为我们经过大量的数据调研的结果,我发现情况根本不是如此乐观。我们的结论认为,那是由于以制造业为主的民营企业家,在这个时期面临的投资经营环境全面的恶化,所以很多做制造业的企业家不做了,从实体经济拿出钱炒楼炒股,从而造成楼市泡沫和股市泡沫,所以我们结论完全的相反,泡沫现象造成的结果,不是中国经济发展更高了,而是更差了。讲的更具体一点,那就是06年,中国的制造业危机开始了。

我送给各位一句话,汇率就是各国政府为了达到政治目的而变动的。我问你说,四月份开始美元为什么贬值,你以为是美元弱势了吗?你太简单了!我告诉你,那是美国政府从四月份即将发动一场新的政治战,因为汇率本身就是一个战争,是现代金融战。你想想四月份以前的事,从去年11月底到今年,美国一如既往的贸易赤字,而且为了应付金融海啸他们印大量钞票。又是财政赤字,美元贬值,又印这么多钞票,你肯定又会想,美元不值钱了,要贬值。那你太小看美国了!

最后,你发现,美国印这么多钞票,你知道它印了多少钞票,150%增长率的钞票呀!那是不可想象的天量!如此庞大的贸易逆差,美国印150%的增长率的钞票,每一个人都认为美元要下跌,甚至认为美元要失去世界领导地位,你觉得可能吗?,你都能看懂的问题,美国人看不懂吗?最后出乎意料,尤其是中国人意料以外,美元不但没有跌,反而对欧元逆势增长,接近40%!美元史无前例的强劲,那就是一场金融战,可以告诉大家,今年七月份,美国中央央行总裁说了一句话:由于强势美元的结果,一季度,美国已经脱离了金融海啸。怎么脱离了?这个意义是非常重大的,我想花五分钟的时候跟大家谈一谈。

在金融海啸这么危机的时刻,全世界的投资人都在抛售本国货币抢购美元,然后去买黄金。因此,金融海啸时期,全球主要货币全部狂跌,只有美元狂涨,你知道美国人创造了什么样的新时代,美国政府成功将美元塑造成全世界唯一的避险货币

你想了解美国吗?那你必须要看一看他的政治目的是什么。因为汇率就是各国政府为了达到政治目的的手段,美国想干嘛呢?美国就是为了借钱,需要大量资金回流美国,你要借钱,你的汇率最好怎么样?强势还是弱势?当然是强势,弱势谁还借钱。你还钱的时候贬值无所谓,你要借钱必须要强势,而且美国总共投入多少钱,这一段一共投入23.7万亿美元。所以美国政治目的就是借钱维持美元的强势。欧盟呢?欧盟的主体是德法,尤其是德国法国持续的贸易顺差,欧元为什么不像人民币一样升值反而是狂贬,那你看看欧盟的政治目的,他希望通过德法来拉动欧盟的经济,所以欧元需要贬值。最后清楚了,在金融海啸冲击下,美国人为了借钱保持美元强势;欧洲的政治目的告诉我们,为了拉动欧盟经济,充分出口拉动,欧元必须贬值,结果在他们的操纵中,美元涨了,欧元跌了。他怎么样操作是非常复杂的,简单跟各位讲,他通过三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美国大量抛欧元,所以欧元下跌美元涨。第二美国为了应付海啸,在去年印了150%增长率的钞票,结果流动美元率只有9%,比中国还是低。所以我告诉各位,你不要担心美国,多担心自己是真的!第三个方法最重要,我也告诉你一下,有关黄金的故事,起码你对黄金有一个新的认识。

我这一路上来车上有人跟我讲话,挺烦的,但我还得回答。我告诉你,黄金是一个很差的投资品种,不信你看一组数据:民国初年一两黄金可以买两亩良田,五两黄金可以买北京一个四合院,到一百年后的今天,一公斤黄金25万人民币,只能买北京四合院的厕所。你说一百年的区间黄金不行,三十年呢?70年代,各位想想,一两黄金多少钱?八百美元。今天也不过是一千美元。三十年才从八百涨到一千,这个回报比活期存款还要差!

什么时候投资黄金最好呢?2001年,当时黄金价格是250美元一两的样子,如果你在01年投资的话,到了今天你赚残了!这八年的回报保证你是全世界最高最好的投资。可问题就来了,怎么只会到250美元呢?因为美国政府的操纵,因为你赚钱是要靠美国政府操控,所以,黄金的本质问题就操纵的,黄金是无祖国的,不像美元或者是人民币都是有祖国,谁强大谁操纵黄金。当然19世纪是英国,现在是美国在操控。美国如何操纵黄金呢?很简单,黄金是手段,美元才是真正的目的,每当美国政府想拉抬美元价格的时候,他一定会让华尔街资本进入市场抛售,金价下跌,黄金投资受到损失,他们就离开黄金市场,转而购买美元,造成美元涨价,所以每当我们要拉抬美元价格的时候,美国就会打击一下,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黄金和美元价格为什么一直相反,因为美国在操纵。你想赚钱,炒炒股票可能还好一点。

金融海啸开始到11月的时候,有一件对美国人来讲是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全世界投资人大量抢购黄金保值,大量钱将流入黄金市场,所以金价必涨,如果金价涨了,美元就必然狂跌,可是美国不能让美元跌,这个时候要保持美元的强势。过去美国政府会指定华尔街打击金价,尽是今天不可能,因为你一个小小华尔街实力怎么能跟全世界相比,所以金价上涨不可避免。美国在这个危机的时刻召开一个秘密的内部会议,会议当中决定采取如下的措施:美国政府指定两家进入黄金市场,一个是汇丰银行,一个是高盛,我们凭直觉判断,这两家要抛售黄金,拉抬美元价格。这两家公司进入金市之后,没有打压金价,反而猛抬金价,使得金价短短几个月由七百美元涨到一千美元。华尔街通过这个机会向全世界谣言说,黄金会涨到两千美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更多的投资人开始抢购黄金,黄金价格大幅上涨不可避免。这一切完全在美国政府的预料中,按照美国政府的旨意发生了。非常简单的道理,请你想一想,你要买黄金,必须用什么货币?美元。所以对一个欧洲人而言,买黄金要先抛欧元,换成美元买黄金,抛欧元的结果欧元跌,换成美元导致美元上涨,然后再买黄金,此时导致黄金价格上涨。这就造成去年十一月到今年第一季度,黄金和美金同时涨,美国政府的重要目的也达到了,就是保持美元强势。这个结果我不觉得奇怪,因为我也想得到。

欧洲人抛欧元换美元买黄金,加拿大抛加币换美金买黄金,你发现在金融海啸这么危机的时刻,全世界的投资人都在抛售本国货币抢购美元,然后去买黄金。因此,金融海啸时期,全球主要货币全部狂跌,只有美元狂涨,你知道美国人创造了什么样的新时代,那就是在金融海啸时期,当每一个投资都向寻求避险货币的时候,他们发现,美元是唯一涨的,所以美国政府成功将美元塑造成全世界唯一的避险货币。而把欧元等等就此淘汰出局,完成了这个目的。美元的国际地位不可动摇。所以下次再碰到什么危机的时候,我相信全世界人都会抢购美元,因为已经证明了美元是唯一的避险货币。美国做得太厉害了!也太漂亮了!

人民币呢?人民币没有跟欧元一起贬,而是跟着美元一起涨。在这么危机的时刻,出口这么衰落的时候,我们跟着美元涨,这不是亲手扼杀了出口制造业仅剩的生存机会吗?学习一下韩国人,韩国将韩元贬值40%,所以他们三星可以和lg可以成功的突围。而我们呢?则是亲手把出口制造业推向火坑。听懂了吗?!伯南克说,就是因为我之前说的这些故事,美国第一季度已经成功的脱离了金融海啸,所以从四月份开始他就不需要维持强势美元了,因为他不需要借钱了,所以从四月份开始美元贬值了。我们把握汇率不当,让我们的出口制造业遭受沉重打击,出口制造业占中国gdp的三分之一。

美国政府通过华尔街控制石油指数、国际运费指数。我们谈判的终极对象是美国。这不是力拓的问题,也不是澳大利亚的问题,这是全世界的游戏规则

第二场战争是成本之战。这几天有很多制造业企业来问我,未来三个礼拜到三个月之内,铁矿砂、有色金属的走势如何。我不会知道的,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奥巴马!这是成本战,跟汇率是一样的。

请各位回去后炒一道菜:青椒肉丝。当你要倒油时想想,这个大豆油价格是谁决定的?是华尔街;你切肉的时候想想,中国猪肉价格是谁决定的?不是供需,是华尔街;切青椒那一刹那想想,中国农产品的价格是谁决定的,不是供需,还是外资;你炒一个青椒肉丝的成本都是华尔街决定的,何况铁矿石了。美国大豆价格比东北黄豆便宜10%,你只要开放美国大豆的进口,你就是淘汰我们的东北的大豆,其实这是一种成本战。

就在四月份,华尔街通过他们所操纵的中国媒体对外散步谣言,大豆要涨到七八千。所以,中国的油脂压榨工厂,在前一个月,买了八百多万吨美国大豆,到了五月份,涨到四千四,再到下一个月,不知道是谁一声令下,华尔街开始集体抛售大豆期货,把大豆价格一下子打到两千块一吨,造成70%中国油脂压榨企业被淘汰。我上个礼拜在山东时,有几个朋友跟我讲的嚎啕大哭,他们是山东日照油脂压榨厂的,以没有四千三百块的价格购了一船大豆,船还没有口岸就跌到两千块,还没有生产就倒闭了,他们还没有上班银行就来查了。你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吗?然后国际四大粮仓趁机进入中国,用贱价收购这些70%倒闭的油脂压榨工厂。

由于加入wto,09年开始,中国必须开放农产品市场。而08年年底,各位记得不记得,我们搞了一个农业改革,也是农民释放经营权,取得资本,他可以去城市打工也,可以回到家乡替那些收购他的经营权的公司打工。国际四大粮商趁此良机收购了这些有经营权的中国农业公司进行参股,参股以后帮他做融资,请他们去大面积收购中国的农地,所以收购中国农业公司的幕后人是是欧美四大粮商。

再来看看铁矿石、有色金属、稀土、国际运价,这些价格都是华尔街控制的,因此送给大家一句话:中国的进口原材料成本、矿产成本是受华尔街控制的,最后你会发现,是由华尔街为首的这一批金融资本通过定价权,全面控制全世界尤其是中国矿产的价格。铁矿石的价格取决于运费的价格指数和石油价格,只要这两个指数上涨,铁矿石就涨,这两个指数下跌,铁矿石就下跌,但是这两个指数谁控制?华尔街。华尔街背后是谁?美国政府。所以美国政府通过华尔街控制石油指数、国际运费指数。你谈判的终极对象是美国。这不是力拓的问题,也不是澳大利亚的问题,这是全世界的游戏规则。

我们不懂这个游戏规则,做出让全世界啼笑皆非的事。中钢协找了淡水河谷说,我们不要理力拓,可是淡水河谷不跟钢协谈判,因为你不懂游戏规则。中国有矿产叫稀土,我们出口价格是最低的,为什么?我们不掌控稀土的定价权,所以我买进来价格是最贵的,但是我们卖出去都是低的,因为定价权都是掌握在华尔街手中。

所以,如果你想问下个月矿产资源价格怎么变动,我哪有这个水平,他们是奥巴马他们最高战略指导思想。四月份开始美元贬值是第一个外患,六月份开始大宗物资价格上涨,这是两二个外患,这两个加在一起,美国想达到什么样的政治目的,这就是现代金融战!

这个事件由来就是美国工会要对付美国四大轮胎制造商,可笑的是,到现在,很多人连是谁给了我们一刀都没搞清楚

第三个外患,最近开始的轮胎特保案,这个战争你是不能败的,败了以后,后果不堪设想。这个事件由来就是美国工会要对付美国四大轮胎制造商,可笑的是,到现在,很多人连是谁给了我们一刀都没搞清楚。很多学者说,工会有什么资格管轮胎企业。我清楚地告诉各位,我们已经错到了什么地步,连名字都翻译错了。这个工会的全名是钢铁橡胶物流等十几个工业的联合工会,他们名字是美国总工会,我们的对手是美国总工会。这个工会在08年的时候,在奥巴马跟希拉里竞赛难分难解的时候,支持奥巴马,他这样一做,带动很多人支持奥巴马,最后他当选了,这就是美国总工会的威力所在。这家工会对四大轮胎公司进行制裁,这四家美国公司躲在一旁,因为他们不敢跟工会斗,于是把我们推上前。于是美方认为,这四个工厂把在美国的工厂关掉,转而到中国生产,造成美国轮胎业的工人严重失业,由于在中国生产,顺便也把中国的轮胎业对付了。

数据:第一,进口自中国的轮胎所占市场份额由04年的5%升到08年的17%;第二,美国本土轮胎所占市场份额从04年的62%跌到08年的
50%。所以美国认为,中国轮胎市场份额从5%到17%,美国轮胎市场份额从62%到50%,这都是中国的罪。我们首先要告诉美国人,5%到17%是准确数字,但是这个数字是四大美国轮胎公司造成的,是他们在中国生产以后,大量出口在美国,跟我们没有关系,你评什么制裁我?!第二,你制裁我们,你就解决问题了吗?这个特保案一旦输了,后果及其严重。

这个贸易案将进一步打击我们的制造业。在五大内忧三大外患之下,从06年到09年,我们企业所面临的投资经营环境恶化,企业更没信心,这是第一个病。金融海啸的冲击是个变革,带来了产能过剩,开始冲击到楼市和股市。

国企不敢投实体经济,他们开始炒股,所以大量银行信贷进入股市;这些企业除了炒股以外,手上这么多钱,他会炒地皮

这个产能过剩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病。产能过剩源于地方政府的两大政策,第一是抓建设拉动gdp,政策二招商引资,什么叫抓建设拉动gdp呢?那就是通过修桥铺路等等方式用钢筋水泥拉动gdp,我们发现,gdp当中,钢筋水泥占70%。包括我们最近所推行的新能源,那是绝对的产能过剩。这种可怕的产能过剩将使中国造成巨大的浪费,请你想一想,我们产能占gdp的70%,而消费只有gdp的35%,我们是一个严重产能过剩的国家。那么过去为什么不会产生这个问题呢?因为我们通过美国人消费吸收到这一部分的过剩产能,那么美国人消费叫什么消费呢?叫超前消费,简单讲就是泡沫消费。原来我们是靠美国人泡沫消费吸收掉我们30%gdp的过剩产能,可是只要是泡沫就一定要破灭,而且美国的泡沫是非常的可怕,他们为了从事泡沫消费已经借了gdp95%的钱。
08年11月,美国的泡沫消费就此破灭,冲击到我们的出口,出口下跌使得产能过剩危机立刻暴露无遗,去年九月份我们出口增长率超过30%,十月份
19%,11月份当月中国出口下跌2.6%,12月份下跌2.8%,今年一月份中国出口每个月以20%的速度下跌,一直跌到八月底,其实中国出口狂跌我不是很担心,因为很正常。最让我担心的是一月份进口暴跌43%,其中原油之外的原材料下跌50%,进口机器设备下跌40%,什么意思?中国很多制造业包括出口,基本上是简单进口原材料,进口机器设备的粗加工,一月份进口原材料跌了一半,进口机器设备跌了四成,你知道这是什么可怕的意义吗?那就是在我们前面讲的两个病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企业家不想干了,他在思考,辛苦了十几年,对不起家庭、子女和老婆,于是跑到广州买了几十万一只的名表或珠宝送给老婆,中国奢侈品市场得以回暖;再看看自己的子女和年迈的父母,觉得特别的愧疚,这几年都是忙着做生意,干脆出去玩玩吧,然后买一个商务车,带着自己的孩子、老婆和自己的岳父母去旅游,因此汽车销售又被带动起来。再想想自己辛苦这么多年,吃没有吃好,穿没有穿好,更重要的是住没有住好,因此江浙这一带企业家就到黄埔江边买一个康城一品,或是到西湖边买一个别墅,中国的高端房产得以开始回暖。

这时候,摸一摸额头,你会发现已经有发烧的现象了。下一步,政府开始治病了,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总共推出六大举措。第一是农业改革,第二是四万亿,第三汽车家电下乡,第四是振兴规划,第五医疗改革,最后一个银行信贷。但是结果病症并没有消失,反而是更加恶化。

我以四万亿为例,你投资在哪里?中西部的基础建设,根本不投在宁波,投资在中西部的基础建设以高速公路为例,建完以后有没有车在上面跑,没有车跑的高速公路就是产能过剩。建的时刻需要人工,需要钢材,需要水泥,造成目前gdp上升的假象。需要钢材可以解决今天钢材两千亿产能过剩,也可以解决水泥的今天的产能过剩,也可以解决人工的问题,但是建完了不需要钢材不需要水泥,立刻就会把这两个产业打回原形。所以前面两个药方没有效果,后面四个药方让你的病更重要,还有一个没有谈的,就是7.37万亿剩下的三、四成用什么?这是用错药,这是脚痛医脚、头痛医头,用了之后让你的发烧更严重了。这个药开下去是给以国企为主的短期信贷以及票据融资,你突然拿出接近三万亿资金,拿给以国企为主的企业,但国企不敢投实体经济,他们会开始炒股,所以大量银行信贷进入股市。这些企业除了炒股以外,手上这么多钱,他会炒地皮。谈到这个不能不说潘石屹,他就在这个时候,也跟那些企业竞争广区路15号地,我觉得潘石屹同志特认真,每一次举牌之前,详细计算、成本效益分析,你发现在场就他一个人在算,国有企业没有人算,他精心测算之后,很谨慎的举了一个牌,国有企业看他一举牌马上举的更大,所以潘石屹说他遭到了围剿。围剿到最后,小潘同志在35亿的时候安然离场,看看剩下的,国有企业像疯子一样的举牌,最后在40亿的时候中化集团旗下公司中标,一平方米是46000,而附近的房价不到一万,这样的话你成本加上利润那不得卖上多少?

在这一波楼价上涨过程中,财富进行了重新分配,最弱势的财富移转到中高端人群,如果通货膨胀来临,一定会使得弱势群体损失更多,而大量财富转移到社会的富裕群众体,这是通货膨胀已经不可避免的现象

如果是过去的话,我肯定会稍微批评一下,但是现在我不会批评他(注:此处指拿到广渠路15号"地王"的国企--中化集团)了。把他的财务报表打开一看,我发现他手中有245亿银行信贷,哎呀,非常的同情他们!这些小兄弟,好不容易才花掉40亿,我都替他烦恼还有200多亿怎么办,我为他烦恼得最近都睡不着觉。

地王现象出来之后,刚开始是国有企业在推动,现在不是了,大量不知名的民营地产公司都进入了这个战争,以天价中标。最近地价涨的原因是最近中国地产商的数量突然增加,所以他们必须抢购地,否则怎么盖房子呢?最近民营企业拉高房价是因为民营地产商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是没经验的,看到别人赚钱了,就像两年前看别人炒股赚钱捺不住了。听我讲了课以后,你要自己掂量掂量看看。

这个药用错的结果,今年上半年竟然印了7.37万亿的钞票出去,无可避免造成老百姓通货膨胀的预期,怎么逃避通货膨胀呢?所以大量避险资金会冲击股市,冲击楼市。

那么,都有哪三笔资金进入股市呢?第一笔是制造业资金,第二笔是银行信贷,第三笔是避险资金进。第二笔资金的风险最大,只要央行稍微紧锁的话,一定会通过第二笔资金造成股市大跌。所以我奉劝各位,不要恋战,要快进快出。我只是送给各位一个礼物,我把股市为什么会这样变动背后的理论告诉你。你们应该怎么做呢?你们应该把这三个资金听懂以后,自己做一个准确的判断。然后根据自己的状态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是由于实体经济有了不起的复苏,而是由于整个社会的资金通过三个不同的管道进入股市,所以你会清楚知道,这是及其不稳定的现象,要看央行怎么变。

楼市有两笔资金进入,第一笔是制造业资金,第二笔是避险资金。请注意,这两笔资金进入楼市都是冲击高端楼盘,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次回暖是高端楼盘拉动,这是最不稳定的。再给你一个数据,你如何解读这次房价上涨,上礼拜我们收集很多数字,中档楼盘高档楼盘,写字楼的房租大幅下挫,平均房租下挫,这就代表整个社会的实质性购买力下跌,也就代表刚性需求是下跌,这种情况下,楼价狂涨的支撑点是什么?当事人心里里有谱。有一个现象让我更为担忧,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地方,最廉价的楼盘是一千块左右的房租,一个月一千块左右的房租,这种房租是大幅上涨,而中端高端写字楼都是在下跌,什么意思你们知道吗?在这一波楼价上涨过程中,财富进行了重新分配,最弱势的财富移转到中高端人群,如果通货膨胀来临,一定会使得弱势群体损失更多,而大量财富转移到社会的富裕群众体,这是通货膨胀已经不可避免的现象。

中国经济一旦见底了怎么办?你要问这个问题,想想日本人的故事,中国经济最大的危机是见底之后怎么拉起来?告诉你,我们过去有三架马车还记得吗?消费、出口、政府支出,消费只占gdp的35%,是非常小的一个基数,因此我们很多笑着就说,中国人是一个储蓄大国,这个话你说过没有,我们要把储蓄转为消费,全是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中国是一个储蓄小国,说个话的人从来不念数字。告诉你,中国家庭储蓄25万亿,除上13亿人口,人均储蓄只有两万元不到,如果把全社会最有钱的0.4%的人扣除,他们占社会70%的财富,剩下99.6%的人群人均储蓄六千不到,如果99.6%人均储蓄是六千块不到的话,你敢不敢花,你父母生病怎么办?你子女交学费怎么办?你敢不敢花。他今天不敢花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储蓄太少,而不是太的多,因为他太贫穷,你想推行加强社会保障而增加消费吗?不可能,父母生病怎么办?子女上学怎么办?人群储蓄几千块,因此中国是储蓄小国,要通过储蓄拉动消费是不可能,所以第一架马车不灵了。目前日本问题也是一样的,民主党上来就要拉动日本的消费,看怎么拉。第二架马车是出口,去年十月份我已经说了,中国的出口是靠美国的泡沫消费所拉动的,只要美国的泡沫消费一旦爆破就不会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因此宁波很多出口企业倒闭这是肯定的。去年十月份美国人储蓄是零,今年七月份美国人的储蓄是7%,如果美国人储蓄是7%,那么美国消费将减少同比例,所以他的进口需求也会减少,因此我去年说,很多出口企业倒闭是不可能再回来,再一次得到数据的确认。既然,美国人的消费已经下跌了,所以,出口拉动第二架马车也不灵。搞到最后,就只剩下一架马车,我相信这一次政府从去年开始一直推动四万亿等等,目的就是通过最后一架马车拉动中国经济,当然讲到这里,我可以对政府的政策表示一些理论上的依据。你们最近看到中国今年保8,我去年十月份讲过,我根本不存在保不保
8,gdp不重要,由于我们投入大量的资金,短期之内拉动gdp是没问题的。我的问题就是你建完之后怎么办?你和日本有什么差别。建完之后你这条产能过剩的高速公路会自己生出一条来吗?不可能,建完之后怎么办这也是去年十月份在博客上写了一篇文章,我告诉政府,我完全反对你们基础建设,这个钱是白投,我觉得应该投在民营企业身上,当然一如既往他不会听我的。这个月也就是这个礼拜,我们都看到了,大家都想到了,建完之后怎么办,所以政府又说了,应该让民营企业投资取代基础建设,哦!终于听懂了,一年之后听懂了,好极了。第三架马车是唯一的拉动力量,我说过了,建完之后怎么办?一年之后政府有回应了,通过民营企业的投资继续拉动,那我再问一句话,我从两点讲到现在,民营企业是生了两个什么病,

投资经济环境全面恶化、五大内虑三大外患、金融海啸造成产能过剩、政府六大药方解决不了问题,这种情况下民营企业敢不敢投资,敢不敢投资制造业?如果三架马车拉不动经济,而民营经济跟不上的话,中国经济将会陷入长期停滞发展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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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渊洁忏悔:我吃过一次人肉

我吃过一次人肉。

1975年11月,尚在服兵役的我因病住进部队的一所医院。年轻军人住院,很容易和护士保持融洽的关系,表现这种关系的文学作品挺多,比如海明威。我也没能免俗,和护士们保持了令人满意的关系。护士们对我照顾有加。

一天,一位护士很神秘地跑进我的病房。

"郑渊洁,我给你找了一种大补的东西,你敢吃吗?"她小声问我。

"什么东西?"我问。

"胎盘,这东西特有营养。"

"胎盘?"

"知道胎盘组织液吗?"

"知道。"我说。

胎盘组织液是70年代在中国大陆流行的一种高档保健注射液,某一个时期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享用。

"胎盘组织液就是从胎盘中提取的,一个胎盘能做好多针胎盘组织液。如果直接吃新鲜胎盘,营养有多大!"护士说。

我觉得她的话有道理。但我有顾虑。

"胎盘算是人肉吧?"我问她。

"胎盘就是胎盘,怎么是人肉呢?"

"如果胎盘不是人肉,它是什么肉?总不能是鸡肉猪肉吧!"

"人肉就人肉,你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等会儿,这胎盘是哪儿来的?"

"妇产科的护士给我的,今天上午刚生的。"

胎盘是介于母体的子宫内壁和胎儿之间的圆饼状组织,通过脐带和胎儿相连,是胎儿和母体的主要联系物。《现代汉语词典》如是说。

我决定不放弃这个"大补"的机会。

"我吃。"我告诉她。

几位护士在她们的宿舍里使用煤油炉煮熟了那个胎盘,我心情复杂地吃了这块水煮人肉。

吃了胎盘后,我确实有身强力壮的感觉,但我揣摩那是精神作用,就像今天的人吃甲鱼一样。探寻长生不老和健身的办法是人类孜孜不倦的追求,从秦始皇炼丹到如今满视野的保健食品保健药品保健器械,都是同一个目的。其实,最有利于健康的是好心情。养生的秘诀不是吃什么,而是不吃什么。

吃了那个胎盘后,我的内心深处总有挥之不去的对胎盘主人的负疚感。时至今日,我还会胡思乱想那个今天应该是34岁的婴儿现在何处,也可能我们在大街上曾经擦肩而过。如果我对街上的一个陌生人说,我在34年前吃了你的胎盘,会出现什么情景?

我看过一部外国电影,名字叫《天劫余生》,是根据真事拍摄的。1972年10月13日,一架载有45名乘客(大都是运动员)的飞机坠毁在安第斯山脉,其中
12人当场死亡。24小时后,又有4人冻死。10月21日,当局放弃搜索。10月23日,活着的29人断粮。万般无奈下,他们选择了食用死去的同胞的肉延续生命。数日后,在断定无人会来营救他们后,两个人带上足够的人肉,走出了冰天雪地的安第斯山脉,带回了营救的直升机……

在万不得已下,为了生存,人是会吃先于自己而死的人肉的。对于这种惨不忍睹的场面,我想,大多数人会谅解的。然而,另一种情况,就不会获得人们的原谅了。

二战日军侵华期间,实施南京大屠杀。其时侵略军滥杀无辜,手段残忍,甚至解剖活人和煮食人肉,罄竹难书。

据1998年9月号《北京文学》刊登的署名王毅所著的文章披露,在1966年至1976年期间,广西许多地方流行吃"牛鬼蛇神"的暴行。所谓牛鬼蛇神当时特指"阶级敌人",诸如地富反坏右,诸如走资派。革命群众在光天化日下将活着的"阶级敌人"大卸八块,然后煮熟了美餐。仅在广西武宣县,被吃者竟达一百多人。其中被吃肉后砍头的1人,挖心肝的56人,割生殖器的13人,连同脚底板肉全身上下统统被吃光的18人,活割生剖的7人。在广西武宣县中学,甚至出现了大批学生批斗完教师和校长后,在校园里支起简易炉灶,将校长和教师剖腹脔割后煮熟分食的惨剧。据《广西武宣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事件》记载,1968年6月18日,武宣中学教师吴树芳在批斗中被打死后,肝被烘烤食之。

当今美国有一位大名鼎鼎叫斯蒂芬・金的恐怖小说家,他撰写的恐怖小说风靡欧美,每本书的印数都在百万上下,其收入动辄上亿美元,是全球作家首富。据说,在美国有读者因在深夜读他的恐怖小说导致心脏病发作。这样一位摇钱树作家自然不会被中国大陆出版界视而不见,于是竞相购买他的版权。奇怪的是斯蒂芬・金的最优秀的恐怖小说被翻译到中国大陆后,竟然没有大受欢迎,弄得我们的张开了钱袋准备发财的出版商百思不得其解。我翻阅了斯蒂芬・金的几本恐怖小说,我的感觉是一点儿也不恐怖。比如作品中的主人公的手断了,这也许吓得美国读者心惊肉跳,而对于熟知抗战中日军兽行的中国读者来说,就太小儿科了。恐怖小说不恐怖,自然无法吊读者的胃口。其实,中国人写恐怖小说最有生活素材。恐怖小说大王的桂冠被美国作家摘走,不应该。

还有一种吃人肉不是直接吃,而是间接吃。公款吃喝表面看吃的是鸡鸭鱼肉,实质上吃的却是人肉。中国大陆尚有千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之下,倘若将每年公款吃喝的数百亿元人民币用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他们早就脱贫了。公款吃喝吃的都是人肉喝的全是人血。

当我们的老百姓不吃不喝几十年才能买到一套住房时,高房价也是一种吃人肉。

国外也有间接吃人肉的,当年美国盐湖城冬奥会申办委员会为了获得举办冬奥会的资格,甚至出资请国际奥委会的委员嫖娼,更是正宗的"吃"人肉了。

放眼世界,各种各样的吃人方式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应有尽有,隔着几千公里就把你吃了。

好在人类发展到今天已经脱胎换骨,人道主义成为主流,互相关爱互相帮助的场面举目皆是。人吃人的时代渐行渐远。我们赶上了好时候。

我比较关心的是,现在的新生儿的胎盘去了哪里?人的一生中,这是唯一一个从本体剥离的原装肉体,请医院善待它,不可以用其盈利或送人食用。其实,产妇有权利向医院索要婴儿的胎盘,并使用科技手段长期保存,就像将婴儿的胎毛制作成胎毛笔长久保存那样。是否可以用科技手段将胎盘制作成一个盘子,再将胎毛笔挂在盘子上,放在书柜里长久保存。让孩子永远记得生日是母难日。用胎盘制作的盘子就叫"胎盘"。
这是一个商机。

我认为国家也有胎盘。中国的胎盘是万里长城,印度的胎盘是恒河,埃及的胎盘是金字塔,美国的胎盘是首任总统华盛顿……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3abae60100gim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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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武预言未来中国40年

石扉客按:陈的基本看法是,10年后的2019年出现危机和动荡,再花30年做政治体制改革,到2049年大致成为国富民强的共和国。俺基本同意他的经济分析,也同意他在2019年前后出现政治动荡的分析,但对动荡之后30年的过渡与改革,抱基本悲观之看法。盖因陈先生完全忽略了当下中国环境危机、民族问题、失业人口以及利益集团这四个积重难返的超级大难。大难一日不除,我中华民族一日难有起色。

从2049年看中国

陈志武,耶鲁大学管理学院教授、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访问教授。

发表于《中国企业家》2009年10月期

今天已经是2049年,自1949年至今已经一百年,期间中国走过几个不同阶段,经历了几次危机,包括国内的和国际的。尽管如此,中国经济虽然按人均GDP算还是落后于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但今天在总体规模上跟美国不相上下,已经是世界经济二强。

回首看过去,在中国经济达到2049年的这种境界前,并不像当初预期的那么一帆风顺,原来总觉得中国就是与其他国家不同。只是现在回首往事,我们还是发现人性决定的规律,在中国也不例外。

想当年,1978至2008年的改革开放,使中国经济在长达三十年中年均增长超过10%,在那种经济奇迹的基础上,又加上在2008--2009年世界金融危机中,因为那时的政府大刀阔斧救市,让中国经济很快从危机中走出来,于是,中国的经济成就受世人赞叹不已,这当然不奇怪。

回顾2009--2019年的历史

可问题也恰恰来源于此,因为那次危机之后,自满占据上风,人们变得过于自信,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势头不可能不持续,风水轮流转已经转到中国了。结果,在金融危机之前打算进行的许多基本制度改革被无限期推迟,包括土地制度改革、国企产权改革、财政民主改革、政治权力制衡机制改革,危机之后都被推迟。据说,当时的决策层、知识界和业界普遍认为没必要改变之前的体制,没必要改变那时已经势不可挡的"国进民退"潮流,他们觉得正是那种政府严格管制、国有企业主导的经济体制才使中国经济不仅快速增长三十年,而且给其以极高的抵抗危机冲击的能力。

就这样,2009年之后改革动力快速退化,体制改革就是如此,不进则退,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第一,"国富民穷"局面继续恶化。这不奇怪,因为在2008-2009年金融危机期间,一方面政府几万亿的"铁公基"项目主要由大中型国企承接,另一方面2009年的数万亿"天量信贷"也主要流向国企,民企中顶多只有大型民企得到一些,而数千万家中小民企得不到,更何况把这么多银行存款贷给国企后,使原来一直就有的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雪上加霜。结果是,国企资源雄厚,在各行业出击,众多民企被挤出,停业关门。见到众多民企要么关门、要么经营困难,许多人没有认识到这是金融资源与国家政策的歧视所致,而是得出"民企靠不住,只能靠国企"发展中国经济的结论。于是,从2009年到2018年,金融资源和政策继续重点偏袒国企。

国企强势,民企被挤,在2015年前,就没有哪个行业不是国企绝对垄断。政府拥有的资产产权以及其它形式财富的比重,重新回到1990年代初的水平。也就是说,从整个经济的财产性收入中,政府得到的份额重回国企产权改革以前的水平,民间家庭得到的份额出现新低。

第二个表现是,财政税收占GDP之比继续上升。在2007-2008年时,老百姓收入占GDP比重还只略低于50%,但是,到2018年,则降到不到GDP的40%。之所以财政税收的扩张能够实现,是因为民主宪政改革一直没有足够的压力,因此,制约税率和税种过度膨胀的机制没机会形成。当然,税收增长的一个原因是2005年后收税的效率提高很多,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基于需要。2008-2009金融危机期间开始的那么多"铁公基"项目,迫使各级政府继续往里面投资数年,否则就有太多烂尾工程,所以,政府需要很多钱。再者,原来地方政府可以靠"土地财政",比如,在2007年,不少市政开支的80%左右来自土地出让金,所以,那时候,各地政府有很多激励去"保护"房价。只是经过几轮行政操纵后,到2015年左右,房产已经是天价。在那时候中国城镇化比率已接近60%,还没进城镇的因房价太高,进不了城,而城里以房子投资的人也无法再多买了。更何况城镇里能够被政府卖的地已所剩无几。就这样,房价到顶,"土地财政"的路就越来越窄,为了支持开支需要,各地政府只好放弃"预算外收入",转向更多依赖正式的征税。

第三,国内民间消费需求继续下降,到2018年居民消费只占GDP的30%左右。一方面,由于上述"国富民穷"的趋势越来越强,2009年后,虽然许多经济学家和官员都强调扩大民间消费的重要性,但是,在民间掌握的资产财富和收入比率越来越低的情况下,这当然只是愿望而已。另一方面,民营企业在1978年时几乎没几个,到2008年时有六千多万家,而到2018年只剩五千多万家。这种因金融资源和政策歧视造成的国企挤出民企的结局,对社会就业打击严重,2008年前的中国经历是:对国企的投资是对民企的四倍,但国企并不增加就业机会,而民企每年增加就业五百万以上。可是,这些数据并没能改变中国资源配置偏袒国企的基本格局,反而在2008-2009年世界金融危机后得到强化。因此,从那以后,就业需求大于就业供给的局面继续恶化,使劳动力成本即老百姓收入继续下降,这也造成了2018年居民消费只占GDP的30%。

在民间消费无法增长太多的情况下,中国经济的增长就不能转型到依赖内需,而是只能继续依赖出口市场。可是,到2009年时中国在许多商品的全球市场份额已接近顶峰,2009年后要再增加,其在各国的政治阻力越来越大,特别是那次全球金融危机对各国就业的冲击之后,连美国的政客也抵挡不住来自工业工会的压力,不得不让步于贸易保护主义。在2013年之前,中国政府想尽办法让中国的出口每年勉强增长一点,但到2015年出口已无法增长了。

于是,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开始的"再国有化"以及"铁公基"运动的后遗症,到2015年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不仅社会失业严重,而且许多基建项目完工后使用率低,国企亏损又开始像1970、80年代那么严重,这些都转换成银行的呆坏账。加上从那之后房价持续下跌,银行的住房贷款呆坏账日益严重。一场银行危机在即。

不过,由于商业银行都是国有或者国家绝对控股的,所以,银行的问题就是政府的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政府财政没有问题,财政部就能为银行买单,银行破产危机就不可能发生。

只是如上面介绍的,到2015年,各级政府的财政收入已经越来越吃紧。虽然"土地财政"还是有一些、各种税率已经很高,但是国企亏损越来越大,政府需要往其中补贴的金额越来越多,银行的呆坏账也在膨胀,这就逼着政府加税,并通过向银行发国债补充财政,以期度过挑战。

到2018年,严格意义的金融危机还没发生,只是在国有经济的安排下,潜在的金融危机已经被转变成财政危机。在继续加税可能使社会不满加重、同时政府负债已经很多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多印钞票,以通货膨胀将财政危机转移给社会老百姓。结果,还是引发强烈的社会不满,出现动荡。

危机之后改革三十年

往事并非总是不堪回首。1978至2008年长达三十年改革开放的经济奇迹,来的太容易,以至于即使人们没有把其背后的逻辑弄清楚,也不妨碍中国经济增长那么多年。特别是经过2008-2009全球金融危机中中国经济的表现,让许多人更是不能认识到:中国改革开放的成果恰恰是因为离原来的管制经济越远、离国有企业垄断越远、靠经济自由越近、靠民营经济越近所致,而不是因为国有经济比重很高所致。

在当时自信与自满占上风的情况下,太多人的确难以理性地理解当初中国经济奇迹的原因,难以选择进行基础性体制改革。所以,在2009年后,反而选择强化"国进民退"。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2018年后的短暂危机和动荡不完全只是一件坏事,因为人也好,社会也好,太成功之后,特别是太长时间成功之后,会变得过于自信,然后就朝着非理性的路走得难以自我回头。俗话说,"不见棺材不掉泪",看来只有危机才能逼着社会纠错。

2019年后社会还是经历了一段时期的镇痛。可是,痛定思痛,这为那时的领导人倡导的基础性制度改革创造了社会基础。这就是为什么之后开始了真正的国有资产民有化改革、土地产权交易市场改革、征税权制约机制改革、财政民主化改革,等等,这些是邓小平时期也考虑过但之前时机不成熟的改革,终于在过去的三十年发生了。

1978-2008年是"经济"改革开放时期,2019-2049年也是三十年改革开放,只是侧重点在体制上。两个阶段加在一起,才完成中国"渐进式"改革路径的全程。回过头看,当年人们说东欧的"休克疗法"改革方式如何如何的不合适,而中国的"渐进式"是多么优越。只是现在再看这个问题,差别在于东欧在当时就完成了,他们早就不谈改革的话题了,因为改革的事对他们已经相去太远;而中国的"渐进式"到今天,到2049年才走完。人生有几个七十年呀!

不过,我们很庆幸自己能生活在2049年的中国,不仅经济总规模已超过美国,而且,老百姓直接拥有由原来国有资产组成的国民权益基金的股份,分享真正的"全民所有制"的好处,而且政府对各行各业的准入管制大大减少,即使行政部门想扩张权力,也没有那么容易,会受到全国人大常委会各专业委员会的听证监督和问责。更重要的是,各行业不再有国企垄断了,而是各家民营企业自由竞争,不管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也不管其出身或教育背景如何,都能自由创业、进入充满发展前景的行业。由于没有多少国企存在了,金融资源不再有歧视性地偏向一些企业,忽视另外的企业,所以,在发展机会上更加平等,连商业规则、行业法律法规都更体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

今天的中国是更加商业化、市场化了,以至于家庭的利益交换功能也淡化,那种通过家庭血缘关系来互通利益的传统安排已经越来越轻。许多人说现在社会的人情味淡,离婚率高,生小孩的数量也少了,等等,这并不是坏事,因为在金融市场以及其它市场取代家庭、社会关系的经济交易功能之后,婚姻和家庭的基础更多是感情,而不是利益,个人是为自己而不再是为别人活着。所以,一旦没了感情,婚姻的基础就没有了,离婚属合情合理的选择。有了金融市场解决养老病残的经济安全安排之后,自然没必要靠多生小孩"养子防老"了,人的生命就这样从功利工具目的中得到解放。生命多可贵呀,就那么几十年,何尝不充分享受自由飞翔的人生体念呢?市场的发达最终实现了"五四"运动所追求的个人自由和个人解放。

本文是作者应《中国企业家》邀请以2049年的时间点虚拟写作,文中2009年后的具体经济数据均为虚构

来源:http://blog.tianya.cn/blogger/post_show.asp?BlogID=33963&PostID=19380407&idWriter=0&Key=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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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7日

是谁?

网易河南网友(115.57.*.*) 的原贴: 1

是谁在践踏诚信?
网易江西南昌网友(220.177.*.*) 的原贴: 2

谁在破坏法制?
网易辽宁沈阳网友 [飞行的海带] 的原贴: 3

是谁在强奸道德?
网易山东网友(119.184.*.*) 的原贴: 4

是谁在代表我们?
网易四川宜宾网友(222.213.*.*) 的原贴: 5

谁在灭绝人性?
网易广西南宁网友(222.216.*.*) 的原贴: 6

谁在提供保护?
网易北京海淀网友(125.33.*.*) 的原贴: 7

谁在泯灭良知
网易山东青岛网友 [阿猫0510] 的原贴: 8

是谁在逼良为娼?
网易上海市浦东新区网友(222.65.*.*) 的原贴: 9

谁在无事生非
网易四川成都网友(222.210.*.*) 的原贴: 10

是谁在丧尽天良
网易广东珠海网友(116.19.*.*) 的原贴: 11

是谁畜生不如
网易浙江绍兴网友 [22] 的原贴: 12

谁在参于其中泯灭良心?
网易上海网友(58.246.*.*) 的原贴: 13

是谁在多行不义
网易浙江杭州网友(60.186.*.*) 的原贴: 14

是谁将黑手伸向人民?
网易浙江杭州网友(124.90.*.*) 的原贴: 15

谁在养着伸向人民的黑手
网易浙江金华网友(125.112.*.*) 的原贴: 16

是谁在欺骗人民
网易辽宁沈阳网友(220.201.*.*) 的原贴: 17

是谁在说一套,做一套??
网易广东佛山网友(119.126.*.*) 的原贴: 18

谁在欺压公民
网易浙江温州网友(125.110.*.*) 的原贴: 19

是谁?!?!
网易浙江杭州网友(60.191.*.*) 的原贴: 20

我就是不说
网易陕西西安网友(222.90.*.*) 的原贴: 21

我知道是谁!!
网易河北唐山网友(124.238.*.*) 的原贴: 22

都知道是谁
网易江苏南京网友(122.96.*.*) 的原贴: 23

肯定不是我,我知道
网易辽宁鞍山网友(116.217.*.*) 的原贴: 24

都知道是谁
网易甘肃兰州网友 [阿猫0039] 的原贴: 25

我知道谁丧尽天良,谁欺压公民。
网易江苏苏州网友(218.4.*.*) 的原贴: 26

我不知道是谁,那帮畜生不如的东西。我不知道归入哪一类动物!
网易北京网友(61.148.*.*) 的原贴: 27

是谁?难道找不出来吗?
网易广西网友(113.12.*.*) 的原贴: 28

不知是不是正在审核我回贴的那S13
网易上海网友(116.228.*.*) 的原贴: 29

是谁呢,难道是传说中的xxx?
网易广东深圳罗湖网友(119.123.*.*) 的原贴: 30

没错,就是一直雄踞江湖的XXX
网易广东广州网友(219.137.*.*) 的原贴: 31

哈哈…哈哈…,俺的娘哎!眼泪都笑出来咧!
网易广东惠州网友(211.162.*.*) 的原贴: 32

铲除这个社会的毒瘤。
网易中国网友(117.136.*.*) 的原贴: 33

欲知黑手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网易山东网友 [cpa] 的原贴: 34

妈的,谁能铲除毒瘤,我捐一年工资
网易安徽巢湖网友(117.68.*.*) 的原贴: 35

一个依附在13亿人民身上的大毒瘤啊
网易山东济宁网友 [lihongcheng0] 的原贴: 36

它的触须伸向社会的各个方面,它凌驾在人民之上,它凌驾于法律之上。
网易火星网友(unknown) 的原贴: 37

想骂但不知重何骂起。
网易广东惠州网友(121.11.*.*) 的原贴: 38

都是他妈逼的!
网易江苏苏州网友 [黑老山妖] 的原贴: 39

老子想说,干这个社会```
网易北京网友(124.126.*.*) 的原贴: 40

那个谁谁谁,光说没有用的
网易浙江网友(122.243.*.*) 的原贴: 41

我 知道但是我 不敢说
网易广东深圳南山网友 [rip163] 的原贴: 42

为什么没有QiCheZD?
网易江苏苏州网友(121.236.*.*) 的原贴: 43

一个藏在13亿(不!13亿减去6000万既得利益者)中的秘密

这个几十岁的恶棍为什么还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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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12日

愤怒之城―2009年9月乌鲁木齐手记

乌鲁木齐驴友的写实风格感受

现在是北京时间9月4日临晨零点36分,因为这两天的缘故,我很困倦了,但是我却难以入睡。
刚刚过去的9月3日里,我走过乌鲁木齐这座民怨沸腾的城市,满目所见是激愤的人群、挥舞的旗帜、愤怒的呼号以及严阵以待的武警和保护罪犯的警察。整个城市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据我所知,游行先是从光明路开始的,继而开始蔓延到全市:人民广场(自治区政府所在地)、南门(维汉聚居区分界地段)、团结路(维吾尔人主要聚居区)、二道桥(维吾尔人主要聚居区)、北门、友好路、黄河路、南湖广场(市委市政府所在地)等等。中午时分,乌鲁木齐的交通已经基本瘫痪,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愤怒之中。
现在,乌鲁木齐这座城市秋凉如水,游行的队伍大都已经散去,紧急抽调的部队大量进入乌鲁木齐。我的手机接到市政府统一发送的短信:自9月3日21时起,乌鲁木齐市新医路以南地区实行交通管制。至于何时解除交通管制,未说。市政府给全体市民发送的短信目前是乌鲁木齐市市民们唯一能收到的短信。
让我从9月1日开始梳理一下乌鲁木齐这座城市。

9月1日,周二,晴
每年的9月1日都是乌鲁木齐国际贸易洽谈会开幕的日子。这对乌鲁木齐来说,算是个大日子,每逢乌洽会,媒体都是连篇累牍的乌洽会报道,所有的国家机器都围绕着乌洽会而运转,按照官方的说法,每次乌洽会都是成果辉煌,火的不得了。记得第一届乌洽会的时候是当时的国务院总理李鹏来剪彩的,而现在,一转眼已经是第十八届乌鲁木齐国际贸易洽谈会了。
但2009年的乌洽会却实在是在人们的疑虑中开幕的。
谁都知道乌鲁木齐的7・5事件,对内地消息的蒙蔽使得小道消息泛滥。据说此次乌洽会的内地商家都是各地政府动员而来的,又说凡是来参会的代表车马费、住宿费全都由乌鲁木齐市政府报销。即使如此,今年的乌洽会参会商家也明显锐减,所谓的成交额也更不靠谱。邻居小F说他此次去签一个项目,发现他投资的200
万被报道出来竟然成了2000万。
对乌鲁木齐政府而言,眼下最糟糕的倒还不是7・5事件,而是正"如火如荼"的扎针事件。
要说所谓的扎针事件,就必然绕不开7・5事件。政府对于7・5事件的处理,傻子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就如此完结。对死亡人数的隐瞒、对暴徒的处置不力、对事件的粉饰和对舆论的钳制、政府决策者的表现、后续工作的失误等等可以说是昏招连连,政府的无能暴露的淋漓尽致。形成的结果就是维吾尔分裂分子和情绪根本未得到肃清,汉族群众的愤怒与日俱增,对维吾尔族的不信任情绪蔓延,反过来更加激化了普通维族群众的情绪,政府对维吾尔暴徒的无力和软弱使得维吾尔暴徒和有情绪的人员愈发嚣张。明眼人都知道,乌鲁木齐其实就是在一个火药桶上,虽然大批的武警、特警在乌鲁木齐压阵,表面上看来还过得去,但是大规模群体事件一触即发。
扎针事件,就是这个火药桶的导火索。
维吾尔分裂分子扬言,7・5事件后要以多种形式继续进行仇杀汉族人的活动。而首先开始的就是针对汉族人的扎针。
8月的最后几天里,我也零星的听到一些关于扎针的传言,对此我将信将疑。记忆中似乎多年前就听过什么艾滋病人用针管扎人,传染艾滋病的传闻。但是这个传闻的可信度不是很高,因为艾滋病毒是一种比较"娇气"的病毒,离开人体数小时后就会死亡。上个周五我们表兄弟聚会的时候,二表弟的老婆说很多自治区级单位都已传达了扎针事件,注意防范,维族人现在用针管专门扎汉族人,在人员密集地区扎了就跑。我这才隐隐觉得这次似乎是真的。
周六的时候,关于扎针的传言越来越多,我的身边开始有人亲眼所见被扎的人,据说被扎的人肌肉溃烂,医院现在还无法断定是注射的什么东西,医院的处理就是挖掉一块肉。
上午11点多,接到市政府发给全体市民的短信,说是乌鲁木齐公安部门破获了一起用针管猥亵行人案件,希望广大市民注意防范,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报警。
我正在琢磨这条短信的可信度有多少的时候,有关扎针的消息开始铺天盖地的涌来。下午我带着老婆孩子在友好路,看了一场电影后闲逛,表哥的老婆首先给我的老婆打来电话,说他们那里刚刚有两个人被扎了。表哥的老婆在小西门服装批发市场卖牛仔裤,那里是乌鲁木齐的老牌商业区域之一,人员密集,表哥的老婆说他们四楼的一个男的给扎了一针,楼下则有一个三岁的小孩被扎,当时小孩的奶奶正抱着孩子,被人在后面从脖子上扎了一下。
这个时候我忽然有个预感,乌鲁木齐新一轮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帷幕。
当时,我的孩子在友好路边的一个小商店门前兴致勃勃的逗店主的两只小猫,我坐在店门前,心里七上八下,一个劲的感觉要出事了。我对老婆说:我感觉,他们又活过来了。
紧接着,二表弟的老婆也打来电话,说他们那里也有人被扎了。二表弟的老婆在商贸城打工,那里紧邻乌鲁木齐火车南站,是乌鲁木齐小商品批发的集散地,也是人员密集的地方。
周日的时候,扎针事件愈演愈烈,我听到更多人被扎的消息,至于被扎进人体的是什么,一直没有定论,据说活体已送北京进行化验。周一晚上的时候,我与老鹰、阿杜几个人聚会,老鹰调侃说:政府说的名词好,是猥亵,猥亵是什么?是摸一下屁股这样的耍流氓,政府轻轻巧巧的就把这么一个严重的事情化解掉了,实在是高!
阿杜说:现在传什么的都有,我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林中鹰说:谣言传着传着,最后才知道原来都他妈的是真的。
周二上班,同事间也传着扎针的事情。有说兵团医院收治了30多个被扎人员的,有说新疆军区总医院收治了近百个被扎人员的。同事D说,他老公所在的人民医院的确收治了30多名被扎的人员。
我与老二通电话,老二说,现在乌鲁木齐各大医院都收治了20到30不等的被扎人员,媒体的记者进行了了解,但是政府严禁报道。报社的市民热线被打疯了,市民们都在骂报社是瞎子,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说?
表哥赵大给我打来电话说,西山、西北路今天都有被扎的人员,传言说西山的一个小伙子直接被扎死了。
西山是乌鲁木齐比较偏远的地区,而西北路处于乌鲁木齐友好、红山两个商业区之间,主要是汉族人聚居。
晚上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说17路公交车上今天扎针扎疯了。
更多反馈回来的消息说,被扎的人报案甚至有不受理的,公安部门对被扎人员都会发出警告:不准出去乱说,不准说是维族人扎的。
我的天,政府傻了吗?
后来事实证明,政府真的傻了。

9月2日,周三,晴转小雨。
后来我知道乌鲁木齐扎针最凶猛的是1路车。
1路车是乌鲁木齐最老的一条公交线路,从新疆医科大学出发,由北向南贯穿整个乌鲁木齐的繁华城区。后来随着城市的发展,1路车线路两头的城区都有了极大的扩展,于是又派生出101、102、103等1路车的"系列",几乎穿过乌鲁木齐所有的重点区域。
按照平常,公交车在高峰期间会变得拥挤不堪。但是今天,基本上所有公交车都乘客稀少,上车的人都是恐慌的神情,尤其是车上有维吾尔族时,汉族人都会不停的打量和尽量的躲开,保持着距离。
乌鲁木齐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
回族人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表现的很为突出,很多回族男人开始带上白帽,回族妇女开始围上头巾,意思很清楚:我们是回族,我们同为穆斯林,不要误伤。
虽然历史上维吾尔分裂分子有过"杀回灭汉"的口号,事实上维吾尔人也很不喜欢回族,但是至少这一次,维吾尔恐怖分子很注重"统一战线",不两面树敌,从7・5到现在都在避免伤害回族人,因此回族男性的白帽和回族女性的头巾就是一道救命符。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维吾尔族都是坏人,但是我也知道,现在的坏人都是维吾尔族中的人。事实如此,再说什么也都是枉然。
赵大给我打来电话,说刚才他路过文化宫,看到上百的汉族人聚集,说是文化宫有个扎针的维族人被汉族人抓住了,拖到了沙依巴克区政府门前,人声鼎沸的,要我注意。
阿杜也给我打来电话说:怎么回事?怎么今天街上人这么少?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出什么事,都怕被扎呗。
下午天气变得阴云密布,我注意到,每个中小学校门前都已经有全副武装的警察进行守卫,防止学生被扎。
17时左右,开始下雨,雨水很大,我在104路车上,车内空空荡荡,但当车走到人民广场附近的时候,忽然乘客猛增,车内被挤得密不透风。我这才知道,位于小西门的成功广场出事了,成功广场的商户堵住了街道游行,而小西门批发市场则又抓住了一个扎针的维吾尔人。大家怒火中烧,要不是特警的保护,扎针的维吾尔人早就被大家打死了。当时大家全部在怒吼"打死他!"
据挤上车的小西门批发市场的商户们说,他们因为坐不上车,只好在雨中步行过来坐104路。小西门批发市场的商户们说,成功广场商户的游行主要是谴责政府无能,谴责政府隐瞒扎针事件,迟迟不见政府使用有效措施。对于商户们来说,因为恐慌和对政府的不信任,导致了没有人上街,没有人上街就意味着商户们要白白缴纳着税款和摊位费而没有收入。
我们知道,历来游行往往都是学生先开始的,学生们常会要求社会进行某项变革或者解决某个问题而走上街头。而商户,恰恰是最渴求稳定的,社会不稳定商户就要破产。政府一再说要稳定,但是现在,反而是最怕不稳定的商户开始的游行。说明了什么呢?
车上的小西门批发市场商户说:成功广场的人游行咋也没通知我们,让我们一起去多好!
又说,大量的警察和武警已经封锁了小西门,同时因为大雨,游行的人也散开了。
19点多,乌鲁木齐北门附近大塞车,后来才知道,这一段路上有三个学校,因为恐慌,家长们都开着私家车来接孩子下学,导致了交通的严重堵塞。
政府终于在今天中午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首次正式承认乌鲁木齐自8月20日以来发生多起市民被针状物刺伤的案件,公布了被刺伤人员为476人,"抓获犯罪嫌疑人15名,对批准逮捕的3案4人检察机关已起诉,法院近期将依法重判。"
政府同时又说:目前被扎人员无一起死亡,被扎入人体内的东西是无害的。
无害?荒唐。
入夜,雨渐渐小了,但寒意浓重,路灯在秋雨中透着冰冷的光泽,乌鲁木齐的街道显得十分的清冷。但是我知道,我们这个城市的新一轮骚乱,正式开始了。

9月3日,周四,晴
临晨的时候,我家的孩子突然腹痛,发烧,于是和老婆带孩子去位于南门的自治区中医院看病。
当赶到自治区中医院时,见原先"生意兴隆"的医院连病人也稀少起来,街面上更是空空荡荡。给孩子验血的时候,赵大打来电话,说光明路有汉族人组成的队伍游行了。光明路是由东向西连接北门和西大桥的一条道路。赵大说,游行队伍喊着政府无能、王乐泉下台的口号奔人民广场去了,警察、武警来了不少,但没拦住,只好跟着队伍向广场去了。赵大又说:昨天下雨,没游行成,今天天气好,又不热,刚好游行。
我赶紧跑到医院楼门口,看南门这里有没有动静,下去一看,风平浪静,街上还是门可罗雀的架势。
在给孩子打吊针的时候,我钻到了南门环岛北侧的阳光书城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书。走出医院的时候,再也没有见到一辆104路车。
7・5事件后,我突然对民国以来的新疆历史类书籍兴趣浓厚,阳光书城也是乌鲁木齐一家不错的民营书店,位于一幢大楼的地下室,在里面转了一阵,买了三本书,再从地下室钻出来一看,才发现天下大乱。
整个南门环岛旗帜招展,喊声震天,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原先在路口执勤的武警全部集中在了南门环岛南侧的汗腾格里清真寺前排成一线阻挡游行队伍冲过南门。游行队伍打着的标语上写着"严惩凶徒、还我安宁"。
我走进队伍中,队伍正在冲击着武警组成的人墙,汗腾格里清真寺前的几个维吾尔人的瓜果摊子也在混乱中被打翻,N多的人边游行边拿着手机拍摄眼前一片混乱的场面。游行的组织者也在不停的高喊不要冲动,不要动手。
武警人墙的东侧时不时的还放开一个口子让一些维吾尔人进入,但是汉族人则基本不许进入。我急忙跑过去说:我是中医院的安保。武警一看,赶紧让开了一个小口把我放了进去。我走到医院门口,回望武警全力堵截着汹涌的人流,七八个机动的队员在后面来回的跑着增援着人墙受冲击最猛烈的区域。
在我的旁边和身后,则站立着部分观望的人群,一半都是维吾尔族。
武警显然没有游行队伍的人多,防线很快就被冲破了,人流像潮水一般冲了进来,武警急忙快速奔跑到队伍前面再次设防,一些武警边跑还边用警棍打压着队伍举起的标语。武警很快追过了游行队伍,再次在西大寺的路口设立了防线。我再往南一看,一个维族人的影子都没有了,而往北一看,则吓了一跳,整个街道上的人完全可以用密不透风来形容,铺天盖地的彷佛没有尽头。
武警力图将队伍最前面的一小部分带头者围住和大部队分隔开,但是立刻引来了整个队伍的愤怒,一些女性冲上前去拉扯正在包围的武警,继而一些男性也开始加入,武警的包围失败。
我返入医院,孩子已打完针,我对老婆说,别想坐车回去了,抱着孩子走吧。
出了医院,见队伍复退到汗腾格里一线,我抱着孩子,还是从武警人墙的东侧穿出,走出去后马上引来游行人员的纷纷询问,以为孩子是被针扎了或者冲击时被撞伤了。我一路走一路说没事没事,走到大银行前一看,这里和前面不远的大十字都各有一道武警的防线。抱着孩子继续穿过,见从人民广场走来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的沿中山路自东向西行进,高喊着王乐泉下台。最前面的人骑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上坐着的人手持一面五星红旗,后面的人则都拿着三角小红旗,队伍怎么说也有三四千人。
老婆忍不住冲着游行队伍助威,对着队伍激动的高喊了两声好。老婆说:我要是没工作,没孩子,就跟着一起去游行了。
路边一个小伙子说,黄河路上有一支队伍已经从侧面进入了二道桥片区了。我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在自治区中医院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一部分武警向南边的二道桥奔去了。事实上那天应该有好几支队伍冲到了二道桥。
我知道现在人民广场上的人会更多,但是抱着孩子也根本不可能去凑那个热闹。后来知道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面对人民广场的上万示威群众,三次出来讲话,三次被矿泉水瓶和鞋子砸了回去,最搞的是鞋子,想必是有人气急了,脱下自己的鞋子砸的,光脚也不在乎了。
群众在下面高喊王乐泉下台,王乐泉说,我下台了谁来干工作?下面有人喊:王震。
同时下面有人打着"怀念王震"的标语。
一个管理着共和国六分之一国土面积的封疆大吏,一个省的一把手,竟然三次被人用瓶子和鞋子砸了下去,应该是共和国历史的第一次。
我抱着孩子在街道上穿行的时候,对伏在我肩上的孩子说:看看,见过这种场面吗?记住,这样的场面一辈子见不了几次。
我和老婆换着抱着孩子终于走到了北门,北门这里也是一片沸腾,据说有人发现了一个扎针的维吾尔人躲在一个饭馆里,于是围住了饭馆。北门这里终于可以见到一些车辆,我和老婆拦了一辆路人的车辆,请求帮忙送孩子回家。车上坐不了那么多人,于是我继续步行。
过了北门,还没走几步,就见新民路高架桥下警察正在设置路障,再往前走,见马路上又一支打着标语的队伍走了过来,这支队伍都是年轻娃娃,应该是大中专院校的学生。继续往前,在宏大广场跟前的一个小区门口,人山人海,说是有一男一女两个维族扎针被发现,狂怒的汉族人对他们进行追打,但被武警制止,双方正在冲突。我跟着人流往那个小区里涌入,完全拥挤不动,里面的空间很小,更使得整个的场面混乱,有人高喊维族人已经被打死了,但有人说其实并没有打死,只是被打伤,被武警阻挡在人墙的后面。我相信后一种说法。
走过那个小区,见南湖路上也是一片混乱,后来同事对我说,他当时跑到南湖南路路口的祥和加油站附近去接女儿,也是汉族人在打扎针的维族人,连电线杆子上都是人,被打的维族人被武警死死的围住。有人对武警说:就让我上去跺一脚解解气。
同事挤进去看到一个维吾尔人在卧地上,手脚还在蠕动。
我走到南湖路的时候,听见南湖市民广场上的高音喇叭在播放着什么讲话,走近一些,听出来是市委书记栗智的讲话录音,栗智说:请大家相信政府,我是人民的书记,我也不傻,我也有兄弟姐妹……
问题是现在群众根本不相信政府,或者说已经对政府极度的失望,汉族群众一而再、再而三的听了政府的话,可是最后的事实却是政府根本就是在隐瞒着真相,想想7・5死了多少的人,凶手却迟迟得不到处置,甚至连几句对市民交待的话都没有;想想被扎针的群众,竟然被政府威胁不许对外说;想想民族分裂分子不仅没有得到清肃,反而在政府的无能下变本加厉;想想对媒体的钳制,对网络的封锁……所有这些,怎么能让群众相信你这个政府?
我走进南湖广场,见到武警也是层层设防,但是显然武警的力量不够,只是在通向市委市政府大楼的大路上布置了四道防线,而南湖广场又非常的大,所以其余地方虽有武警,但是形同虚设。广场上这个时候人已经不多,正有大量的人员往外出。
大家说,晌午的时候南湖也是轰轰烈烈,有维吾尔人竟然混入游行队伍里扎人,被发现后,扎针的维吾尔人立刻跑到特警、武警前,扔下手中一塑料袋的针头,让警察把自己抓起来,从而得到了警察的保护,愤怒的人们围住警车,拆下路边的塑料护栏向警察砸去,一个特警的额头受了点轻伤。但最终,还是保护了那个维吾尔人安全离去。
后来我得知那天全市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是扎针的维吾尔人被警察保护住引起市民的愤慨。市民们大骂警察:7・5那天维族人杀了我们4个小时你们在哪里?现在保护他们却这么积极。
其实汉族市民要打死扎针的维族人的真正原因是不相信政府,因为政府不仅对维吾尔族暴徒迟迟不处置,而且还悄悄释放了一批,这些扎针的,即使被抓获也很难判处死刑,弄不好几年后又会出来,因此直接打死他们是市民们最好的选择。
有人说今天亲眼看到特警抓了两个游行的学生进行殴打,大家都气坏了,立刻围上去大骂特警还有没有人性?!抢回了那两个学生。
有人说今天有人对王乐泉扔鞋子会不会判刑?马上有人戏谑道:人家扔美国总统才判刑,王乐泉不够级别。
有人说政府对社会公布说被扎的针是无毒的,那人家维族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扎针难道是扎着玩吗?如果说没毒,让王乐泉把屁股撅起来扎几针试试!
回到家里,我给老二打电话,电话里一片噪杂,老二说他正在日月星光小区,这里也是市民打扎针的维族人,警察不让打,警民发生冲突,有个特警准备动手打群众,立刻引起公愤,灰溜溜的走了。
有从友好路方向过来的人说,友好路有一辆车被掀翻,但没有人员伤亡,北京路传来消息,大批的游行群众正从北京路往市区徒步上来。北京路在乌鲁木齐的最北端,即使是走到南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后来政府公开的数字说,9月3日,乌鲁木齐街头共有60支左右的游行队伍,参与人数约10万,全天受伤15人,死亡5人。
我坐在家里,一会听到直升机飞过的声音,一会儿听到警笛和高音喇叭的呼喊,但更多的是听到四外游行队伍的吼声,整个城市陷入了空前的混乱,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
入夜之后,在家中依然能听到游行的声音,我与父亲便散步至南湖市民广场,见广场上大都是些学生,高举着国旗和标语在市政府楼前呼喊,其中大部分人的嗓子都哑了,队伍中有执法人员劝解说:大家都回去吧,武警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了。话音刚落,立刻遭到了学生们潮水般的质问,无奈只得离去。
我看着这些年轻的学生,再看看武警战士年轻的面孔,他们都是同龄人,有着一样的稚嫩和对未来的憧憬,但此刻,他们却因为政府的无能和懦弱在这里对峙着,这是我们的悲哀。
晚上收到市政府发的短信,说自9月3日21时起,新医路以南实施交通管制。什么时候结束管制,短信没说。新医路以南,也就意味着基本上是全市的交通管制。
夜色中,我看到大批的军车源源不断的从北、从西向乌鲁木齐涌来,大批部队再次进入乌鲁木齐这座风云跌宕的城市。

9月4日,周五,晴
一大早,就听说公安部长孟建柱又来了,而今天,乌鲁木齐的主要街道,甚至连小巷口都已经堆放着路障和荷枪实弹的武警。南湖市民广场更不用说,几乎每一个口子都是重兵把守。军车和路障一起横在路上,只打开一个小口放行部分车辆,整个城市戒备森严。
我看到只要有七八个人扎堆,武警、特警很快便会过来驱散。
整个一天,我们不停的听到催泪弹发射的声音。甚至隐约还有枪声。下午,听到催泪弹的发射更为频繁。我们不停的见到和听到各处有老人和孩子被催泪弹打伤,单位巷口的一个老人便被催泪弹击中,血流如注,还有一男子裤子被打烂,腿部受伤。
晚上,与老婆、父亲饭后散步,多处都闻到空气中依然有着催泪弹刺鼻的味道。回到家后,依然能听到外面传来人的喧嚣声。
我的心情很不好。

9月5日,周六,晴
早上9点多,我去了一趟南门,吓了一跳,见汗腾格里清真寺前通往二道桥方向的马路上,设立着两米多高的防护网和路障,路障后则是大批的武警,除了两端的武警手持武器和盾牌站立着外,其余的武警整齐的坐在中间,大约坐了十几排,宛如一个方队。这样的阵势,别说人要冲过去,就是大象也冲不过去。
我有点后悔没带照相机,否则拍下来多好。可是后来我听说武警严禁拍照,一经发现,立即会截住拍照人要求删除。
从南门返回时,突然又接到南湖路上有人集会的消息,公交车只好绕道回到了车场。
今天仍然有人被扎的消息不断传来。在路上,我看到一辆私家车车主在自己的车窗上贴着"我是哈萨克族"的字样。
同事Z说,他所在的小区恰巧位于市政府后侧的第七十五小学,小区虽然没有明显的围墙,但是楼下的空地一直是老人孩子们散步、聊天的场所,昨天下午十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楼下如往常一般闲聊时,却不防跑过来一对特警,什么话也没说就扔过来4个催泪弹,气的老人们破口大骂。
H后来也说,他在路上看到七八个行人站在一起,特警也是什么都没说就扔催泪弹,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气的只哭。
市民们认为:这些特警花着人民的钱,用人民的钱买弹药,反过来用人民的钱买的弹药打人民。
也有市民说:现在才搞清楚,这些特警原来是热比娅的队伍。
7・5事件后,当时全市的市民自发的给特警、武警捐助食物、饮料,做饭送饭,各个单位、社区更是不停的组织慰问,而今天,市民们和特警、武警们的关系明显转冷。
政府对市民防范,显然是反应过度了,这是政府懦弱的表现。政府事先不顾汉族群众的感情而一味姑息维族暴徒,7・5的时候维吾尔暴徒对汉族人大开杀戒、打砸抢烧长达数个小时都毫无作为,现在却对汉族群众如临大敌,实在是有几分滑稽。据我所知,即使是3日,汉族群众虽然气愤的已忍无可忍,但除了对扎针的维吾尔人外,始终都没有使用暴力,而这些扎针的维吾尔人竟然在能在游行队伍里还继续扎汉族人,而且被发现后就跑到特警那里寻求庇护,逃出生天,毫无疑问让汉族市民对政府感到愤怒。
下午,忽然接到老二打来的电话,说:最新消息,栗智免职了。
市委书记栗智被免职,实在是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老二又说:朱海仑接替栗智担任乌鲁木齐市市委书记。
朱海仑,自治区党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就是先前坊间传闻在7・5当天唯一一个提出对暴徒严厉镇压的自治区党委常委,因他的意见未被采纳而提出辞职的那个。传闻的可信度有多高不得而知,但是事实上7・5事件后,朱海仑的名字的确是从报纸、广播中消失了,做为自治区政法委书记,7・5事件处理过程中名字却忽然不再在新闻中出现,也就意味着传闻有一定的真实性。直到胡锦涛抵达新疆前夕,周永康、孟建柱拨乱反正之后,朱海仑的名字才重新出现于报章。
广播电台立即就播放了朱海仑接替栗智的消息,同时自治区公安厅厅长也由以前的柳耀华更换为朱昌杰,朱昌杰的情况不详,只知道曾担任阿克苏地委书记,据说在7月5日以强硬的手段平息了阿克苏地区的分裂活动。
7・5事件以来,在所有政府官员里,市民对栗智的印象还算不错。因为事件伊始,只有栗智坚持称7・5事件是"打砸抢烧杀",比正式的定论多了一个杀字。而且做为一个首府城市的市委书记,栗智还不是自治区党委常委,本身可调配的资源就十分有限,能有多大的责任呢?
但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知情人对栗智嗤之以鼻,认为栗智只是一个"表演家",只会作秀。坊间传闻最广的是,栗智在7・5事件后,要求市政部门在7・5当天立即清理人员尸体、焚毁车辆等。当时有公安系统的人员几乎是哀求栗智给两个小时的时间收集证据,栗智坚决不同意,致使后来起诉暴徒时证据不足。直到一个月后,浙江警方来的专家寻找证物,才竟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了两吨的证物。
但不管怎样,栗智总归是背着市委书记的身份,要说责无旁贷,也是"名至实归"。但大家显然都不满足栗智的免职,都纷纷询问有没有王乐泉被免职的消息。有人传递小道消息:其实胡锦涛上次来新疆,就是已经给王乐泉谈话了,王乐泉在新疆的日子,时日无多。
回到家,不断的听到当天的各类见闻,有人说,听说某超市有维族人准备往蔬菜上下毒,被超市保安发现抓获;有人说,今天依然发生多起被扎事件;有人说,前两日城市到处都在扔催泪弹,多人受伤……
电视新闻上,北京请来的解放军总部的医学专家也纷纷出来讲话,不再说被扎的针无毒,只是说已排除放射性、炭疽等烈性传染病、有毒化学品等病毒,同时公布了已被抓获的扎针犯罪嫌疑人,同时乌鲁木齐发现43例甲型H1N1流感的情况也进行了公布,从快从严惩治扎针罪犯,最高可判死刑的宣传也开始见诸媒体……
新闻的透明度开始增加,对犯罪嫌疑人的定性开始严厉。9・3事件的成果开始显现了。
至于今天要闭幕的乌洽会,似乎已经被人们遗忘。

9月6日,周日,晴
今天的路上虽然武警数量有所减少,但是路障却愈发的加固了,整个城市看起来好像一个打巷战的战场。路障都快成了永久性建筑。
满街戴红袖标的人猛增,大家开玩笑说现在甚至扎针的人都戴着红袖标了。
全天依然传来有人被针扎的消息,如商贸城一个维吾尔族妇女伪装成孕妇扎人被当成抓获等。大家传闻,维吾尔暴徒们将在开斋节前后针对汉族人搞大的行动。
傍晚,听到消息说,孟建柱召开新疆媒体的座谈会,严厉批评了自治区宣传部一阶段以来的所作所为,要求新闻报道一是要公开、透明,二是要积极回应群众。绝不能如以前那样硬瞒死遮。据传孟建柱说,新闻报道的遮掩,使得人民群众和政府对立。对群众不要一天说我们要干什么,而是要说我们正在干什么。
又据说,孟建柱在上海时,便是一个会充分利用新闻媒体的人。
7・5事件至今的一连串事实表明,当前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政府是一个愚蠢的政府。坊间传闻,自治区政府主席努尔・白克力也会在此次事件后下台。传闻说,事实上努尔・白克力在处置7・5事件中态度消极。

9月7日,周一,晴
和前两天不同,今天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增加了,但是乘坐公交车的人依然不多。我数了一下,从温泉到南门,一路上武警设立的关卡有9个,而回来的路程因为有一段是从人民广场边上过,所以关卡是13个。
下午的时候,先是老婆给我电话,说天山区政府已经通知辖区所有公务员今晚不得回家,辖区所有商铺18点前关闭,说是维族人要搞大动作。
紧接着赵大又给我电话说,听说小西门维族人已经开始杀汉族人了。
这几天,关于维族暴徒要在9月21日的开斋节前报复汉人的消息一直都有,至于什么乌鲁木齐的硫酸脱销、华凌建材市场的斧头被维族人全部买光等等各类版本满天飞。对于小西门维吾尔族暴徒再次起事,实在是可能性太小,暴徒再傻、再狂热,也不会看不到满街严阵以待的武警,就算硫酸也罢,斧头也好,能挡得住子弹吗?
但是我发现街上立刻就混乱了,电话也很难打通。汉族人跟疯了一样见公交车就上,也不管这辆车是不是能开到自己家。我问从南门刚回来的104路车上的同事,一路过来情况怎样,他们说:什么也没发生。
我从北门到南湖路,只见路上人潮汹涌,表情紧张,不亚于3日的人流。今天,特警倒也不发催泪弹了。
18点多,终于接到正式通知,晚21点到早9点,全市实施管制。

9月8日,周二,晴
一夜无事。事后说昨日的全市恐慌只是乌鲁木齐市一位领导在天山区的一个讲话引起的。
7・5之后乌鲁木齐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如执法局(城管)追无照小商贩,结果引起市民恐慌,以为维族暴徒又杀过来了,结果满街混乱等。
据说电信部门与政府协调后,终于拟定于9月15日结束网络封闭。但看目前的状况,似乎打开网络的日子又遥遥无期了。这样来看,以后政府不是可以随时以某种接口封闭网络吗?这算什么呢?
今天政府公布的被针刺人数截止到17时是50个,而昨天是77个,又据可靠消息说,近日有特警被维吾尔暴徒砍断胳膊。

9月9日
今天,我看见市内主街道上的路障均已拆除。据新闻报道说,城南部分的主要街道还依然设立路障。
自昨日17时截止今日17时,全市针刺案33起。
20点,接到电话,我的一个表弟的对象在头屯河区某超市购物被扎,未抓获嫌疑人。


9月12日,乌鲁木齐终于对首批三名针刺案罪犯进行了审判。连日来,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和自治区主席努尔・白克力频频出现在新闻媒体中,不停的走访各街道、各商会。一再强调要加大信息公开和顺应民心,所谓"民所恨,除之;民所想,予之"。政府也出台了对乌鲁木齐各商户进行税收等减免的政策,同时针对所谓大量斧头被维吾尔人购买、硫酸脱销以及军火库被盗等消息进行了辟谣。
坊间风传中央9月15-18日要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十七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将解决王乐泉的问题。

总的来说,乌鲁木齐的一切看起来正在极其缓慢的平复,但,维汉之间的不信任在经过9・3之后愈发的加剧了,对政府的不信任也因为之前政府接连不断的愚蠢而加深。大量人口和商家的迁入关内显示了人们对政府信心的丧失。尤其是乌鲁木齐经济的发展,毫无疑问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其负面作用,长久而深远。
谁都知道,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早在民国时期,就曾有人认为,新疆的民族问题本质上是政治问题。
乌鲁木齐,这个我出生的城市,爱之深、恨之切。
我在这座混血的城市里所得到的,是一种混血的气质,这在关内任何一座城市也难以体会,直至今天,我依然对乌鲁木齐这混血的气质而引以为傲。7・5事件至今,听到身边不少人说还是早日迁到内地去吧,但是我说,我不会这样做,因为那意味着败退。
面对明天,我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9月11日的时候,我和老鹰去了趟老君庙。老鹰对着玉皇大帝合掌祷告:玉皇大帝啊,保佑我们星期六、星期天休息,保佑我们十・一大假休息吧。
我忽然想起,今年元旦的时候,我们曾一起去博格达雪峰下的天池新年祈福,当时联系此次祈福活动的宝宝说,他与天池边道观的道长闲聊,道长说,去年西藏闹事,死了些人,但是2009年依然不好,中国的西部会死更多的人。宝宝问道长会死多少?道长说:上万。
当时我们听到后都是一笑了之,也有人说,除非是再来一次地震。
现在想来,却真让人感到惊讶和无语。
走出老君庙的时候,我对老鹰玩笑道,这样看来,7・5到现在的死亡人数还没有完成那个道长所说的指标啊。
老鹰说: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2009年9月12日


来源:https://sites.google.com/site/jinianqiwushijian/home/fennuzhicheng

2009年10月10日

七月之城――2009年7月的乌鲁木齐手记

来源:天涯(原文已被删除)

7月5日,星期日。
在车师古道穿越回来的路上,阳光明媚。
汉唐的车师古道,在那些沧桑和壮美下,见证的是汉唐时代的辉煌。
这是一次暴走60公里左右的穿越,也是我三次去车师古道天气最好的一次,在11个人的队伍里,有人劈叉,幸好在琼达坂下遇到了那里的维吾尔族牧民买买提,一个笑眯眯的小伙子,在简单的讨价还价中,我们用他的骡子解决了劈叉的同学。在这个过程中我和他分享了一盒我的红河烟,也分享了一大瓶他刚从牛身上挤出来的奶,而且,他知道了队伍中有我的老婆后,硬是抢过了她的背包,免费带上了琼达坂。
在新疆的山野徒步,我几乎每次都能遇上这样的维吾尔或者哈萨克人,简单、快乐,就像新疆的山山水水一样,给我的快乐如此直接,给我的美丽刻骨铭心。

7月5日的下午,我走在返回乌鲁木齐的归途上。
7月的乌鲁木齐,是这个城市最美好的日子,在我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这个城市7月的记忆划痕:干净的阳光、闪亮的绿叶、蒸腾的夜市以及凉爽的晚风。

但是这个7月,乌鲁木齐不再和以往一样。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7月,乌鲁木齐在转瞬间成为了人间地狱。对于这个7月的乌鲁木齐,我忽然恍惚起来,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样的年代。

最早知道乌鲁木齐骚乱的时候我和队友们还在班车上。
归途中,我一直和阿杜短信联系着晚上FB,一是祝贺一下这次大家穿越车师古道归来,更重要的是队伍中有来自哈密的同学,大家尽尽地主之谊。20点左右,阿杜直接打来电话,说乌鲁木齐二道桥地段发生枪击,电话里阿杜也不知道情况,语焉不详,只是说部分地段戒严,应该和东突有关。
当我进到乌鲁木齐的时候,似乎并没有从人们的脸上看到什么,大家依然和每一个乌鲁木齐的夏日傍晚一样活动着,我们甚至搭了一个维吾尔司机的出租车,一路和他聊到了目的地,对于乌鲁木齐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的说,好像是广东那边来了几个东突分子,末了,那个司机说:闹啥呢闹?

站在位于友好南路的烽火台户外俱乐部门前的时候,我望见这个城市的南端,浓烟滚滚。那个时候,阿杜正在店里忙碌着接电话,从烽火台发出去的另外两支队伍还没有回来,他们的家人不停的打电话询问着。
李哥、色空,沙漠之水、小军一票家伙则早已从鹿角湾回来,等着我们一起去FB,住在三桥的阿优和从阿勒泰跑来的三条A本身也要来的,但此时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城市的南边,只是在QQ群里拼命的发照片,那是他们在楼上用手机拍的现场图片,大都是成堆的警察和乱糟糟的人群,还有一些着火的店铺。

我们那晚是在警车、救护车的喧嚣声中FB的,我提议去了汉餐的馆子,我们喝酒的四五个人干掉了三瓶五十度的白酒,和任何一次FB一样兴致高昂,期间色空、沙漠之水的手机就没停过,手机里传来的都是关于今天晚上各式各样的消息,包括二医院正在不停的送着伤者。我的弟弟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对于这样的一个状况,说实话我们多年前都经历过,而且我相信乌鲁木齐的人民群众大都和我一样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惊慌。
我抬头看看窗外,此时虽然夜色已降,但外面一样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讨价还价的、谈情说爱的、遛弯散步的,和任何一个夜晚都没有区别,虽然,这个城市的南端正在冒着浓烟。
我是在半夜回到家后才准确的知道了这个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依然没有想到,我在FB的时候所看到的那种熙熙攘攘的夜晚在这个七月,或者更久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7月6日,星期一
我是晚上一点多回到家的。父亲还没有回来。那是因为他跑到了大湾的朋友家,也被困在了那里,于是便在朋友家住了下来。后来我们知道,大湾是那个晚上死人最多的地段。
我打开电脑,拷出来车师古道的照片,打开QQ,收了我的菜。再看QQ群里,大家七嘴八舌谈论的都是这个夜晚。各式各样的照片此刻在QQ群里到处都是,着火的商铺,推翻点燃的车辆,被砍伤的人们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当然,还有尸体。
我不知道这些发照片的家伙们都是怎么拍到这些照片的,这是数码时代的胜利,使得我们能看到几乎想看到的一切。
乌鲁木齐的历史上,发生过民族分裂分子的骚乱,发生过民族分裂分子制造的公交车爆炸,但是,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说实话,我看着那些照片,看到了那些被砍伤的人们以及战争般的场景,并没有多么大的震撼,或者说,我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直到我看到了那些被杀死的儿童,在那一刻,我只能用悲愤来形容自己。
我也许老了,会对很多事情冷漠,但当我看到那些惨死的儿童时,我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那些幼小的生命,丢弃在一旁的书包,那些被杀死的孩子。
我现在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也许我没有当父亲的时候,不会对那些儿童的尸体感受如此强烈,但是我现在会知道失去孩子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一个心情。
我渴望手刃暴徒。但这一刻,我只能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些暴徒。

那一夜,我在线上呆到了3点多,有个同学说:自治区的领导们应该今晚不会睡了。
我说:第一,我不知道领导今晚睡不睡;第二,但我知道我们不是领导;第三,因为第二条,我们洗洗睡吧。

一大早单位便召开会议安排一周工作,也安排了要加强治安防范工作,说死伤人数现在还不知道,只是死伤很大,有暴徒冲进单元楼砍人的。
自治区主席努尔?白克力面无表情的在凌晨四点发表了一推再推的电视讲话。努尔?白克力的讲话内容主要有以下几点:1、这是热比娅领导的"世维会"在境外策划指挥的事件,指挥的方式包括使用互联网;2、此次骚乱的导火索是6月26日广东韶关的维吾尔工人和当地工人群殴事件;3、韶关事件是普通的刑事案件;4、骚乱发生后,政府及时进行了驱散,目前局势基本控制。

父亲是早上11点左右回来的。我说,这两天,别乱跑了,你们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刚好幼儿园也暂停了开放,在家带孩子吧。
父亲说他早上从朋友家里出来的时候,街上一片狼藉,他便是从三具尸体旁走过的,父亲转述说,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回族老人在路边道:干这样事情的就不是真正的穆斯林。
单位里,大家都纷纷打着或接着电话,各种消息满天飞,早该到的报纸也没有到,广播电视里都不知道在播些什么,根本无法知道想要知道的消息。
各种消息在大家中汇集,老H说,他的堂兄住在昌乐园附近的六楼,亲眼目睹了街上的暴行,老H说:他给我打了两个小时电话才打通,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说就看着下面明目张胆的烧杀了两个小时,共产党都跑到哪里去了?
老J说,昨晚医院值班的医生眼睁睁的看着儿童在医院的门口被暴徒一刀砍死,却不敢出门去救。
俺老婆说,她们单位有人说,一个人搭乘了维吾尔司机驾驶的出租车,被暴徒拦下,司机说:车上是我的朋友。因此那个汉族乘客得以保命。还有一个开超市的汉族人,在即将发生骚乱的之前,一个维吾尔老汉来到了他的店里,对他说:要出事了,快关门回家吧。因此,此人也得以安全回家。
俺老婆还说,早在星期四的时候,她们单位开班车的司机小C便说听自己公安上的朋友说这几天要小心,说是南疆来了200个维族,要在乌鲁木齐砍人。老婆说,当时车上的人都不信,嘲笑小C造谣,坐在班车上的维吾尔同事玛丽娅为此还生了气。


听到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我默然。
我相信政府早就掌握了要骚乱的消息,但是,为什么还会出现两个小时甚至更长的空白?为什么不当机立断抓捕暴徒?即使没有掌握要骚乱的信息,那么韶关事件发生后,为什么不警惕?
想上网看看资料,发现网络断了。打电话给我弟弟,他说大概要断网三四天吧,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网络上传谣,一方面是防止"世维会"再次利用网络给乌鲁木齐的暴徒传递信息。只有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的天山网和乌鲁木齐晚报的乌鲁木齐在线能打开。
弟弟说:内部消息,这次死了180多人,伤了800多。
打开天山网,有昨晚惨烈的照片,还有一段视频,视频上,先是看到警察躲在盾牌后任由暴徒用石块攻击,然后看到的,是地面上一具具尸体。我想下载,但是没成功,我也懒得再研究。
手机的短信在这一刻也接收个不停,首先接收到的都是大家的问候,我也用短信问了一圈大家是否平安。只有八月回短信说她的婆婆受了一点轻伤,住在北门儿童医院。
很快,我便接到了这样的短信:"各位兄弟姐妹:……请我的同民族弟兄们一定要振作起来和维族人做斗争!我现在以一个新疆汉族人的名义向我的兄弟姐妹们发出如下倡议:一、不能够再坐维族人的车!二、不去维族人开的饭馆和酒店吃饭。特别是烤肉、馕;三、遇到我们的同胞被杀害时要挺身而出,不做孬种;四:不和维族人做生意。……为了我们民族的尊严和死去的同胞,我们一定要有所作为,请转发十个铁哥们……"
我看完后想都没想便转发了10个人,正准备转发第二个10人的时候,我却犹豫了。我想起了我从车师古道回来时,搭乘的那辆出租车的维吾尔司机和老婆所说的那个维吾尔出租车司机,也想起了老婆说的那个叫超市快点关门的维吾尔老人。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抵制,其实抵制的是我们自己,抵制的是我们自己的经济发展。
傍晚的时候,我给我的堂弟小D打了电话,他所住的地方就在大湾。电话里,小蛋说:没事,我这里很安全,我们院子里大多数是汉族和回族,昨天晚上,院子里的汉族和回族自发的组织起来,拿着棒子,有维族人冲过来,就打出去。院子住的维族人的家的玻璃也都被大家一顿砸,他们没一个人敢出来。
我说:那就好。小心吧。

晚上的电视新闻开始播放5日的地狱之夜、惨死的无辜平民、推翻警车的暴徒,焚烧的店铺和车辆、哭诉的受害者、重伤垂危的伤者,包括儿童……
入夜,整个城市死一般的寂静。不对,应该是城市北部是死一般的寂静。
乌鲁木齐市是一个南北狭长的山谷地带,维吾尔人大多聚居在南部,但这并不是说城南没有汉族人居住。而北部,则少有维吾尔人聚居。这个分界线由东到西大致是以幸福路――大、小十字――大、小西门――文化宫为界的。昨夜的骚乱主要集中在城市的南部,也包括我所说的这些位于城市中段的地段,从电视新闻上,我看到,大、小十字这些城市中段的街上也基本全是维吾尔人,看不到汉族人的身影。电视新闻原本的意思是说市面上基本恢复正常。但是我看到的,是没有一个汉族人的市面,恰恰说明的是没有恢复正常。
入睡前,不停的有短信说:今晚要大搜捕。

7月7日,周二
一大早,打开电视,便听说昨晚抓捕了1400多名犯罪嫌疑人。
单位基本没有人来办事,据说城南的许多单位都放了假。
单位里大家依然三三两两的在一起传递着见闻,概括起来就是主题集中,版本繁杂。我和老J等人聊着这两天的消息。他的办公室里坐着维吾尔同事阿里木,他一直坐在我们的身后偶而插两句话,语气无奈。阿里木说:那些极端分子一样会杀维族人,前提是冲到你的家里先看看家里有没有挂毯,没挂毯的,都是放弃传统的叛徒,一样杀。
说完这些,阿里木站起身,递给老J一份休假报告,走出了办公室。老J说:阿里木早上公共车都坐不上,公交司机一看他是维族,不拉。
没过两个小时,我才知道阿里木在这个时候休假是明智的。因为谁也没有充分的估计到,接近中午的时候,整个乌鲁木齐忽然情况大变。
我最先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是接了阿杜的电话。
阿杜说:听说维族人从南面杀过来了,现在这里的店铺都关上了门,店主们都拿着棒子聚集在路边。
紧接着单位里又传来消息,说是紧挨着阿杜那里的煤炭宾馆里已经挤满了避难的汉族人。火车南站也传来消息说,有人被杀死。
我给弟弟打电话,问知道这些情况吗?弟弟说:有谁看见维族人今天砍汉族人了,都是汉族人自己吓唬自己。
但是相关的消息却不断涌来,甚至有说水源地被维族人下了毒的。
我于是给大家群发短信:水源地下毒根本不可能,维族人今天还在砍杀汉族人的消息可信度也不高。
但是我发现,手机短信发不出去了。
阿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这里不对劲,汉族人越聚越多,都是手里拿着家伙,大批的防暴警察也来了,还有救护车。
我说现在情况不明,你也别回家了,当然你一个妇道人家的更别跟着别人拿着家伙去起哄了,躲到煤炭宾馆吧。
阿杜说:警察劝散了一些人,还有一些人打着面包车往南打维族人去了。
给阿杜打完电话,我问超市要水,才知道超市的瓶装水竟然已经被大家疯买的一瓶不胜了。放下电话,我往窗外看,首先看见的是成群的农民工,头戴俺安全帽,手持木棒,接着我注意到路上都是手持各种家伙的汉族人。
老婆也给我说,单位门口有着成群的汉族人,统一拿着大头棒聚集着。
紧接着不停传来的消息说:华凌市场有维族人被打死、铁路局有维族人砸汉族人商铺被打死、光明路有维吾尔暴徒砍杀汉族人、日月星光小区有维吾尔暴徒砍杀汉族人等等,真假难辨,唯一能确定的是,整个城北和城市中部,已经汇集了汹涌的人群,手持武器,态势混乱。
我赶紧给妹妹打电话,她和妹夫都在煤炭医院的她婆婆家,妹夫说,旁边煤炭学校有200来个汉族学生从学校里翻了出来,拿着棒子要打维族人,警察正在劝解。
其实昨天我就听说大湾地区有上千的农民工手持木棒要报复维族人。从5号被打的人来看,那些暴徒似乎首先打的就是农民工,然后事态蔓延,见了妇女儿童也一律残杀了。
中午的时候,老婆的说维吾尔同事玛丽娅和艾西热甫跑到街上吃饭还没回来。我对老婆说:赶紧叫玛丽娅他们回单位吧,现在这么混乱,群情激愤的,别被人给白白拍死了。
老婆赶紧给玛丽娅打电话,打不通,给艾西热甫打,也打不通,我给老婆的上级打,还是打不通。
老婆不停的重播着玛丽娅的电话,终于播通了,还好,他们已经回到了单位,老婆含蓄的对玛丽娅说:现在外面太乱,注意安全。
我嫌老婆说的太委婉,抢过电话说:玛丽娅,现在外面都是汉族人要杀维族人,什么人都有,你们别乱跑,呆在单位。
我和老婆决定上街去看看,顺便到路口买些菜。临出门,我琢磨了半天要不要带家伙。我家里有着好几把刀,包括日本武士刀、狗腿刀什么的,我觉得带着这些玩意出门有点夸张,顺手拎着臂力棒走上了街头。
一出门,就看见三个汉族少年骑着自行车,手里拎着一米来长的铁棍疾驰而去,前面小区的门口都是成群的汉族人,手持木棒、铁棒、砍刀之类来回走动。
走到南湖路上,看到商铺基本上都已关门,卖菜的也不见踪迹。以往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鲜有车辆,显得空空荡荡,与此相反的则是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上都是手持家伙的汉族人。
这个时候我突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一下回到了《水浒传》中每个人出门都要带一把朴刀的年代。
拿武器的人不分男女,武器则五花八门,以棍棒类为主,但是也有各类砍刀、榔头,我还看到有人拿着捅炉子的火钩子,甚至看到一个家伙竟然拿着一杆带两个铁钩的长矛。
南湖地段位于乌鲁木齐城北,市政府便位于此,而且这里政府职能部门众多,应该很安全,但一个上午关于维族人砍杀汉族人的消息使得每一个汉族人人人自危。
南湖广场的家乐福超市也关了门,街上有成队的警察在巡逻,对手持各类武器的人们也无可奈何。

我是一个从小在维汉合校的学校里长大的,少年时候的记忆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内容就是汉族孩子和维族孩子打架。
多年来,政府在对待维吾尔人方面显然比对汉族人显得宽容,有时甚至放纵。在乌鲁木齐,一个汉族人打了一个维族人和一个维族人打了一个汉族人,处理起来往往是大相径庭。前者一般是处理的非常重。在各类政策上也是多倾斜于维吾尔人。而几十年来,维吾尔人中的分裂分子多次在新疆制造事端,吃亏的都是汉族人,政府在对待这方面的处理上,至少看起来也过于迁就。尤其是在城市南部地区,维吾尔人欺负汉族人的事情时有发生,维吾尔人聚居的二道桥、山西巷子等片区被讥讽为"特区",这些怨气,在汉族人的身上是有的,而且是由来已久的。
而政府在这一次的事件处理上显然存在着失误。既然早就知道要出事,为什么任由暴徒屠杀、砍伤了千余人?警察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开枪?这个世界上,哪一个地方出现杀人的情况警察会不开枪?难道只是因为暴徒是维吾尔人?
事实上后来我得知,7号的上午的确有小股的维吾尔暴徒在继续着杀汉族人的事件,这直接导致了7号汉族人的愤怒。政府一再说局势已经基本控制,可是血淋淋的事实却使得汉族市民们不得不拿起武器自保。满街提着武器的人们是对政府的莫大讽刺,那是对政府的不信任。
而政府在过去的48小时之中,一没有提一句如何对死难者抚恤;二没有提对受损商铺的补偿;更没有说一句对暴徒要格杀勿论的狠话,汉族市民能不愤怒吗?
打开电视、广播,除了一个对事件定性的官方讲话,竟然听不到一句对事态发展的介绍和政府下一步的安排,事态到了这一步,我竟然没有见到宣传车上街。广播电视里竟还是流行歌曲、房地产广告,好一派歌舞升平。不信谣、不传谣说起来是不错,但是我们的正规消息在哪里?

下午,我打算拍几张照片,这样的场景真是难得一见。
下午的南湖路上行人更多了,但是依然大都手持武器,路上见不到一个维吾尔人。政府已经通知各单位送自己的维吾尔干部职工回家,老婆说,玛丽娅在走的时候哭了。
我知道玛丽娅是无辜的,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这一刻,谁不是无辜的呢?
下午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宣传车在路上来回的喊话,呼吁大家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回到各自的家。
南湖路的南端聚集了大批的汉族人,围着警察理论,有人高喊着要杀到二道桥。
看起来市民的情绪已经很危险。
我们知道,群体性事件中,人们的情绪是会累积的,或许刚开始,聚集的人们还保有理智,但是随着情绪的累积,往往一个火星就会引爆成一场骚乱。
后来我才知道,就全市范围而言,南湖片区的情况还是最好的,至少这里没有砸维吾尔人的商铺。而在市区的一些地方,情况更糟。
我下午终于给我的表哥打通电话。他是从西山片区一路回到家的。表哥说,在西山路上,到处都是十八九岁的汉族青少年,手持一米多长的砍刀拦截维吾尔人,拦住维吾尔人的车就砸,拉出来人就打,警察只能劝解,而那些被打的维吾尔人只有躲在警车的下面。公共车也被拦截,这些人挨个在车上搜有没有维吾尔人,发现了就拉下车。表哥说:他的那辆公共车上有两个维族,公交车驾驶员一看情况不对,没有停车,一踩油门跑了。驾驶员是汉族。
至于那里的维吾尔店铺,都已经被砸毁。
表哥说:我他妈的老了,不敢看这些娃娃砍人,要是我再年轻个20岁,说不定也拿着刀在路上了砍维族了。
人民广场传来消息,有上万汉族人集会,口号除了高喊报仇、消灭维族人之外,还有叫党委政府领导滚蛋的内容,市委书记则在人民广场进行劝解,被市民围住不放的市委书记栗智无奈之下带着大家喊口号,其中有一句口号甚至是"枪毙热比娅",甚为滑稽。
南门传来消息,说有近两万汉族人准备冲进维吾尔人聚居区,要血洗二道桥,南门的汗腾格里清真寺前,警察设立防线,严防死守。而南门以南的维吾尔人据说也手持武器严阵以待。
维吾尔聚居区内的六中传来消息,成群的维吾尔人殴打示威的汉族人,多人失踪。
建工医院传来消息,们口有三个维吾尔人被汉族人围住,汉族人放走了其中的一个维吾尔妇女,打死了另两个维吾尔男子。
阿杜打来电话说,她终于回到了位于日月星光小区的家,是她的老公接她回去的。阿杜说:日月星光上午的确打死了一个维族人,是几个维吾尔暴徒在日月星光小区砸超市,结果被自发的汉族人打散,并抓住了一个,拖到了一个角落被活活打死。阿杜说:我老公也想上去踹两脚,根本都挤不到跟前,警察来了,鸣枪都不管用,最后,警察得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子非鱼打来电话说,早上他到二道桥办事,在车里亲眼看到五个维吾尔暴徒在殴打汉族人,警察随即赶来,直接击毙了两个暴徒。子非鱼还说,多名维吾尔人被打伤,被警察送到医院后,被激愤的汉族人,尤其是5日被打伤的汉族人的陪护家属狂殴,警察鸣枪后才得以制止。
我给弟弟打电话,弟弟说:的确,是有维吾尔人被打死。

我坐在桌前,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如果这样下去,这个城市将会万劫不复,这个事件就会成为一场真正的民族仇杀,那时候,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唯一的区别就是你的族别。

南湖街道上,开始出现密集的军车和军方征用的民用车,都是甘肃的车辆,那些民用的旅游大巴上还贴着"嘉峪关――敦煌"、"兰州――嘉峪关"之类的字样。大量的军队开始从甘肃紧急入疆。

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的讲话终于在下午五点左右开始在电视上播放,宣布当晚交通管制。呼吁市民克制、冷静,说市民们把本已基本稳定的局面搞的"乱哄哄"。

"乱哄哄"这个词用在正式的官方文本里倒的确不常见。没有用"混乱"这样正式的词汇。"乱哄哄"传达的是什么信息呢?蔑视?不以为然?或者是表示没什么大的问题?
傍晚,南湖广场上游小批量的汉族人游行示威。但是整个城市现在已被警察和部队切割成了一小段一小段,无法汇集成大的游行队伍。
入夜,直升机在城市的头顶盘旋,城市和昨日一样,鸦雀无声。

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未来。

公安部长孟建柱,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相继抵乌。坊间传闻,5日只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在事件过程中放枪,击退了暴徒,救回了十几个群众。而乌鲁木齐市的政法委书记陈壮为则对放枪的这位副所长进行了严肃处理。
传闻中说,孟建柱问这位政法委书记:你这两天在干什么?
陈壮为:在严肃处理开枪的警察。
孟建柱:警察配枪是干什么的?烧火棍吗?!
陈壮为:……我失职……
孟建柱:你不是失职,是渎职!
坊间还传闻,在7・5事发之后,自治区党委常委中只有自治区政法委书记朱海仑强烈要求使用强硬手段立即进行镇反,但没有被常委会采纳,朱海仑因此愤而提出辞职。随后,朱海仑的名字便在所有的报道中消失了。
关于王乐泉的传闻民间流传的更玄,这些传闻说,7・5当天王乐泉在某酒店喝醉了,因为得不到来自上峰的指示,导致了数小时政府的无作为。至于王乐泉为什么喝醉,则五花八门,有说7月5日正好是王乐泉的生日的,有说是王乐泉在陪中宣部人员的等等。但我个人认为这样的说法更像是民间的演义,可信度不高。
更多的特警、武警从全国各地赶来,部分汉族人被抓,典型的一个例子是日月星光小区,10日晚上有汉族人追打维族人,比较可信的一个说法是当天有维吾尔族人在大湾片区被汉族人追打,这些被打的维吾尔人是不是暴徒则不详。那些维吾尔人被追打到了日月星光小区,又被小区的汉族人堵截住,总之是看到有维吾尔人跑就总会令汉族人出现过激反应。警察制止围打维吾尔人的汉族人未果,抓捕了3个汉族人,包括一个女的。
关于7・5的各类消息在民间几乎每天都是海量的。
一是关于局势的,没有人认为局势得以有效控制。事实上,后来我们得知,警方和恐怖分子的战争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从后来流传出来的视频看,13日的辽宁特警便击毙了两个维吾尔恐怖分子,画面上,手持砍刀的维吾尔恐怖分子简直是视死如归,将拿着枪的特警们追的节节后退,边跑边射击。在炒豆般的枪声中,那两个恐怖分子身中数枪还硬是冲了几百米。如果不是有枪,或者说这样的暴徒如果有几十、几百人,警察毫无胜算。这些暴徒是有信念的,死了就是所谓的"圣人",而辽宁警方没有这样的信念,但是我有,因为这是我的新疆,如果我也手持武器和暴徒对殴的话,我不会后退。
在这几天里,依然有小股的维吾尔恐怖分子袭击汉族人,同时各种传言也开始流传,比如说这些暴徒开着车抢夺汉族儿童当做人质用以交换被抓捕的暴徒,或者说干脆化装成警察入户抓人。
乌鲁木齐自南门以南的地段成了恐怖地带,很难见到汉族人,没有出租司机愿意往那里载客,事实上公交车也只是到了月底才能开往那里,那里一直处于交通管制状态。至于那里的商户,自然是门可罗雀,生意上是惨不忍睹。
17日的时候我去了大湾,大湾事实上不是维吾尔人聚居区,但是却与维吾尔人聚居区相邻,且鱼龙混杂。我看到大湾的临街店铺几乎都贴着急转的字样。至于赛马场、二道桥片区,汉族人纷纷迁出,妹夫说,他的一个朋友刚刚25万在昌乐园买了一套房子,"7・5"后立即以10万转让了。大湾房价大跌。
各单位开始组织人员巡逻、守卫,各区的政府部门几乎被抽用一空,人员全部下社区清查。公交车站也开始设立人员安全保卫。
去年的时候,听说拉萨的街头都是手持盾牌站岗的武警,没想到现在乌鲁木齐也是如此,城南的街头武警一组组的站岗着,特警一队队的巡逻着。我曾想去南门的人民剧场看电影,去了才知道,剧场已经被武警征用驻扎。
但是大量的武警、特警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据公安内部的人员私下透露,虽然7・5之后一个多月以来看起来乌鲁木齐表面平静,但事实上小事情就没断。
妹夫8月的时候去了一趟某济困医院,便发现有两个特警也在此住院,一打听,原来是在木材厂附近巡逻时遭到维吾尔暴徒的袭击,但同时他也得知,这一事件不准外传。
网络依然没开,而且看样子至少要到十・一之后。但是新疆的一些门户网站开着,只是论坛上不去,新闻后也不让发表任何言论。努尔・白克力说,网络会尽快恢复。又说,封闭网络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我不知道国际上是不是有这个通行的做法,不知道有哪些国家曾经这样做过?也不知道那些做过了的国家都是封闭多久?更不知道,这是在防敌人还是防人民。
手机短信也没开通,但是7月下旬后,开始每天都能收到公安局群发的短信,给广大人民群众汇报工作,通报当日治安一切良好云云。
但是,我不怎么相信。
二是关于死亡人数的讨论。官方从最早的180余人逐步上升到197人后,便戛然而止。
似乎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个数字。(以下删去419字)
死亡人数是个谜,如果政府一定要让市民相信最终是死了197人的话,那么很简单,请公布死者名单。但是可笑的是,别说公布死者名单了,政府甚至连死者的族别都不公布,在5号之后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好像是一个法国记者提问死者中有多少汉族,多少维吾尔族,市长吉尔拉・依沙木丁气冲斗牛的说:"问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就没有意义了?吉尔拉这个回答结果使西方媒体认为,死亡的197人中大部分是被中国政府所谓"镇压"的维吾尔人,因为西媒认为一个首府城市,一场骚乱怎么可能死了近200平民?而吉尔拉的回答更使得西媒认为中国政府是在掩饰。事实上,我后来从很多渠道听到了来自西方主流媒体的声音,基本上都是认为是中共政府在镇压维吾尔人。
这真的让我们这些亲历者悲愤莫名!
但是很微妙的是,紧接着,社会上开始汹涌的流传"7・5"之夜的视频和图片。视频流传的速度惊人,不亚于QQ的传播速度。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政府很快下达文件,要求清理视频,禁止传播。理由是破坏民族团结。
我真不知道,是不是得知真相就是破坏民族团结、社会稳定?而隐瞒真相,或者装作没发生过就是维护民族团结、社会稳定?
流传的"7・5"视频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主要街道上的监控系统拍摄的,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医院门前、新疆大学门前、二道桥国际大巴扎步行街、中环路等。这一类数量最大,但效果大都不是很好;第二类是个人用DV拍摄的,如妇幼保健医院门前、某未来量贩超市被砸以及一些暂时搞不清楚在什么路段拍摄的等,其中甚至有明显是俄国人拍摄的。这一类的拍摄质量参差不齐;第三类是专业人员使用专业设备拍摄的,如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记者和疑似警方拍摄的等。这一类拍摄质量最好,但数量很少。
在这些视频上,人们可以清楚的看到成群的维吾尔人焚烧车辆、商铺,更多的,是用木棍、砖块屠杀汉族人,全部是打击头部。往往是人被砸到了,还不停的用砖块、棍棒往头部重击,鲜血在地面上流淌。
综观视频,简单概括一下,有以下几个特点:
首先,暴乱是逐步升级的。刚开始,这些维吾尔暴徒们先是聚集,喊口号示威,后来得到的消息是,这些人是同时从10个地点开始起事的。当警察赶到后,只是对他们进行了驱散,最初的时候,即使是一辆救护车经过,暴徒也是立刻惊慌的散开的。但后来暴徒们见到砸车、砸商店等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之后,手段逐步升级,开始烧车和烧商铺。烧车的手法不说专业也算是事先培训过的,否则一般人是很难点燃一辆车的。等到警车被砸之后暴徒看到还是没有人管,愈发变本加厉。正是因为政府的处置不力,导致了暴徒的肆无忌惮。
其次,拿起棒子是暴徒,放下棒子是平民。官方在事后的通报中说,参与打砸抢烧的暴徒大都来自南疆地区。事实上,从视频上看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很多人衣着光鲜,款式时尚,根本不可能来自南疆的县城和乡村。这些人用棍棒、石块攻击汉族人后,大都立刻扔掉凶器,警察一来,立刻散开,全是良民,警察一走,立即聚拢,复为暴徒,很难区分。这也导致了后来虽然抓获了大量嫌疑人但无法定罪的情况出现。从视频上看,许多维吾尔人只是路过,但也会冲上去追打几下汉族人,或者往已经打到在地的人身上补几下。

再次,大量维吾尔妇女、儿童参与屠杀。第一次看到这些视频,都会为如此多的维吾尔妇女与儿童参加到杀人活动中而惊讶,这里面有头裹头巾的,也有身着时髦装束的;有中年的,更有年轻的。而这些女人竟然在打砸中毫不手软,当人被打的鲜血奔涌,脑浆四溅的时候,这些女人竟依然不停用木棍、砖块、凳子,等击打。
事实上视频所拍摄到的东西不及十分之一,因为5日的屠杀大部分是在背街小巷中,那里没有什么监控录像,也就是说最惨的屠杀都发生在背街小巷,被割首、剖腹,最残忍的是竟然有孕妇被剖腹。很多天后,人们还在下水道中找出被砍下的人头。从后来的照片看,部分人被打死后焚烧,一些妇女被打死后扒光衣服。
政府似乎压根就不想公开这些视频和图片,只是在西方媒体一致谴责中共隐瞒事实真相,屠杀镇压维吾尔人后才对海外媒体公布了部分照片。这个道理倒也简单,如果这些视频和图片在全国公开,关内的维吾尔人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与公布视频相反的是,政府开始持续不断的报道维吾尔人在5日救助汉族人的故事。
我相信这些事是真的。但是,这个比例才能占到多少?政府要清缴视频和图片,要求大家删除,还不如直接来删除我们的记忆算了。
但是视频却就在政府大力宣传维吾尔人的"好人好事"之时开始传播,而且一些图片显然来自内部,很耐人寻味。
三是关于清理暴乱分子的。据我接触的武警说,暴乱一开始,武警根本没有还击的命令,更关键的是根本就没有扎口子,导致暴乱的骨干分子大多漏网。只是到了武警万金刚被杀死后,武警部队才"擅自"下令还击。虽然在5日之后的几天抓捕了大量的犯罪嫌疑人,但是却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认定。王乐泉在讲话中说:要对嫌疑人进行甄别,要区别对待,对于不明真相的要在教育之后放回(大意如此)。而王乐泉所指的教育之后放回的人,应该大部分是大中专院校的维吾尔学生。新疆大学历来是民族分裂的重灾区,历史上曾经发生过世界杯出线赛,中国队VS阿曼队时维族学生为阿曼队加油的事件,导致维汉学生互殴。但这一次,我不大清楚新疆大学的情况,只是有一段视频是新大门口的,一样有学生杀人和烧车。
同事M说,他的老婆任教的某中专学校,5日晚上一下少了100多维吾尔学生,6日临晨才陆续回校,大都不是乌鲁木齐的学生。这些学生干什么去了?不言自明。但是截止到现在,也没有听到关于对这些学生有什么处理。
政府倒是在7月底发布了通缉令,通缉令上分为已抓捕的和未抓捕的两种,两者人数相加也少的可怜。更为奇怪的是,通缉者中竟然有4个汉族。关于这4个汉族,后来零星的听到一些消息说,首先,这4个都是7日打杀维族人的;其次,原本通缉令上没有汉族人,但是引起了自治区某些维吾尔族领导的不满,于是有了这4个倒霉蛋。大家传闻说,这4个人中,有1个就是被杀死剖腹的那个孕妇的丈夫,这位悲痛欲狂的丈夫在7日杀死了多个维族人。但到底是哪一个,谁都说不清楚。4人中有一个叫张兆盼的,倒是有人清楚。我的表哥说,这个人是个卖西瓜的,7・5前,他卖瓜常受到维吾尔人的欺负,抢他的瓜、砸他的瓜摊。7日,这位老兄终于扬眉吐气,一气杀死了4个维吾尔族。
政府在审问甄别嫌疑人时,忽然公布,从南疆抽调了500名懂汉语的维吾尔族干部进行此项工作。但是很快,这个做法造成了汉族人的不满。同事Y的丈夫便是在乌鲁木齐某区的司法部门,他说,这些抽来的维吾尔族干部一上来就递给嫌疑人手机,让嫌疑人给家里报平安。单位的Z说,这些维吾尔族干部在审问嫌疑人时,用维吾尔语警告嫌疑人"想清楚了好好说""如果你干了就要被枪毙"之类,事实上就是告诉嫌疑人不要承认。
很快,政府下文件,要求各单位摸底上报懂维吾尔语的汉族人。更不幸的是,不久就又传言说:在清查中发现,其实这500名被抽调的维吾尔干部中就有暴乱的策划者、参与者,这500人中被抓了30多个(一说十几个)。
还有许多关于抓捕漏网分子的消息。其中有一则说,7・5后,某馕店的馕根本没有人去买,但店主却每天都在打馕,而且一到下午馕就光了。于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开始注意,发现店主打完馕后,装入袋中离去,便尾随,跟踪至一私人建的楼前,店主进去了。于是报案,后来警察从中抓获了20多名嫌疑人;另一则说:某特警在巡逻中忽见一维吾尔族老汉向特警招手,并指地,之后离去。特警过去后观察地面,只有一个下水管道井盖,于是掀开,未见异常,便投入一催泪弹,不一会儿,从下面就钻出来十几个维吾尔人。后来警察下去一看,井下瓜果、馕准备的十分充足。
四是关于对处理的看法的。简单的说,没有一方满意的。分裂分子自然不会满意,但是7・5事件后,无论是维吾尔族还是汉族却都不满意,这太糟糕了。
建国后新疆每次发生骚乱、暴乱,一开始都是以牺牲汉族人为序幕的,而结束也往往是以汉族人利益受损结束的。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司法对维吾尔人的偏袒和姑息也是不易的法则,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7・5事件的处理,进一步加深了汉族人的积怨,政府的处置不力等原因造成了汉族人这一情绪的强烈反弹,反过来又使得普通维吾尔族群众对汉族人产生不满。
事实上,政府近年来在解决民族问题上并没有什么进展,维吾尔族的排汉情绪、"东突"意识等在青少年中逐步蔓延。在政府内部,对维吾尔族官员中存在的不良情绪也未能得到有效的清肃。当7・5事件之后,据说某汉族人到二道桥片区,遇到一维吾尔族儿童指着汉族人说:等武警走了我就把你们杀光。后来我发现似乎很多维吾尔人中都有类似的想法。我在和一位姓薛的朋友聊天时,他说他家楼下卖羊肉的一个维吾尔人一直和他关系不错,7・5事件后,一次那位维吾尔族对他说:我把你当做朋友,所以有一个事情想给你讲,等武警都走了,你们怎么办?
薛说:我说句实话给你,我希望武警明天就走,让那些人过来试试看。搞清楚现在的武警是在管谁的呢?是在管汉族人。
对于7・5事件的看法,维汉双方也截然不同。最为典型的场景是汉族人义愤填膺的提起7・5事件,维吾尔族人则会说:为什么只说7・5,不说7・7?
汉:没有7・5哪来的7・7?
维:7・5是因为韶关你们汉族人打死了我们维族人
汉:韶关只是死了2个维族人,而且……
维:政府是骗人的,其实在韶关汉族人打死了16个维族人,还冲打死的人尸体上撒尿,残忍的是你们……
谈论至此,往往无法继续。谁也无法说服谁。
汉族人认为多年的忍让使维吾尔人得寸进尺;维族人则认为多年来维吾尔族越来越边缘化,维吾尔人在新疆却没有政治权力;汉族人认为新疆近年来因为汉族人才得以经济快速发展;维族人认为新疆成了全中国的能源基地,大好的能源、矿藏都低廉甚至无偿的给了内地的汉族人……

谁都知道,7・5事件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翻过去,不可能在军警的高压下趋于平静。


七月的乌鲁木齐,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存在的。
七月的乌鲁木齐,没有人是赢家,无论你是哪一方。
我开始重读那些关于新疆近代史的书籍,寻找更多的第一手历史资料,阅读着每一个细节。
自清廷平准噶尔以后,新疆的近代史就是一部战争的历史,一部分裂与反分裂的历史。
粗粗梳理,新疆的每一次事件不是有境外支持或者直接挑动、参与,便是因为政府的腐败等原因激起民变,而一旦民变,伴随着的就是排汉仇杀。
而维吾尔人的宗教背景和突厥语族背景使得泛伊斯兰和泛突厥主义在维吾尔族中很容易产生认同,部分维吾尔人在心理上便对汉族人排斥。
东突的一个口号是"杀一个汉族,吓走一千个汉族"。但是,怎么可能呢?
在今天,想清除这片土地上的汉族人,无异于痴人说梦,这里已经是所有新疆人的新疆,是已有的47个民族的新疆。所谓杀光赶走异教徒,只是一种痴想。
新疆,这块如此美丽的土地,这块我热爱的土地难道真的就是在历史的宿命中轮回?


我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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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7日

犬儒病――当代中国的精神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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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会熄灭,但它可能蒙上灰烬而不再燃烧。灰烬本来是燃烧的产物,但它反过来又抑制了燃烧。

拨开灰烬,你会看到重新燃烧的人心。
――作者手记

当今中国最流行的是什么主义?答:犬儒主义。

1、犬儒主义的来龙去脉

犬儒主义(Cynicism)是个外来词,中文里本来没有现成的对应词汇,通常将它理解为讥诮嘲讽,愤世嫉俗,玩世不恭。这些理解大致不差,不过,我们若想对犬儒一词有更完整的把握,有必要略略追溯一下它的起源和演变。

我们知道,犬儒主义是古希腊的一个哲学流派,其代表人物是西诺普的狄奥根尼。这派哲学主张清心寡欲,鄙弃俗世的荣华富贵,力倡回归自然(这使人想起老庄哲学,想起某些魏晋名士)。据说狄奥根尼本人住在一个桶里(又有一说是住在瓮里),以讨饭为生。有人讥笑他活得象条狗,他却不恼。"犬儒"之称由此得名。关于狄奥根尼,有段故事很着名,一天,亚历山大御驾亲临,前来探望正躺在地上晒太阳的狄奥根尼,问他想要什么恩赐;狄奥根尼回答说:"只要你别挡住我的太阳。"

和玩世不恭恰恰相反,早期的犬儒是极其严肃的,狄奥根尼是一个激烈的社会批评家。他立志要揭穿世间的一切伪善,热烈地追求真正的德行,追求从物欲之下解放出来的心灵自由。狄奥根尼确实愤世嫉俗,他曾经提着一个灯笼在城里游走,说:"我在找一个真正诚实的人。"

随着犬儒哲学的流行,其内涵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后来的犬儒派们发表宏论,竭力鼓吹清贫生活的无比美好,甚至把人们正常的感情也讥为愚蠢。一位名叫德勒斯的犬儒派就说:"我的儿子或妻子死了,那难道就有任何理由应该不顾仍然还在活着的我自己,并且不再照顾我的财产了么?"(这使人想起庄子死了老婆鼓盆而歌的故事)超脱到了这一步,未免就有些矫情,就和冷酷分不清界限了。还是这位德勒斯,某富翁送给他一笔钱,他收下了,对富翁说:"你慷慨大度地施舍给我,而我痛痛快快地取之于你,既不卑躬曲膝,也不唠叨不满。"这里暗含的逻辑是,金钱本是无所谓的东西,我若拒绝你的馈赠,倒显得我把金钱看得太重,太当回事了。我若收下金钱又表示感谢,那也是把金钱看重了,当回事了。因此,正确的做法就是,只要你肯给,我就若无其事地收下它。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这种态度看上去很洒脱,但好象又有些无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问题在于,金钱本来是重要的东西,不是不重要的东西。只不过在生活中还应该有别的东西比金钱更重要。所以,在坚持更高价值的前提下看轻金钱是高尚的;没有更高的追求却又摆出轻视金钱的姿态就不是高尚而只能是做作了,因此,倘若是无功受禄,正常人总会感觉不安。这就是为什么德勒斯以不把金钱当回事为理由而若无其事地收下别人的馈赠,会给人以不知廉耻之感。早期的犬儒派是依据一种道德原则去蔑视世俗的观念,后期的犬儒派依然在蔑视世俗的观念但却失去了依据的道德原则。这就引出了一个始料不及的后果:既然无所谓高尚,也就无所谓下贱。既然没有什么东西是了不得的,因而也就没有什么东西是要不得的。不难想象,基于这种无可无不可的立场,一个人可以很方便地一方面对世俗观念做出满不在乎的姿态,另一方面又毫无顾忌地去获取他想要获取的任何世俗的东西。于是,对世俗的全盘否定就变成了对世俗的照单全收,而且还往往是对世俗中最坏的部分的不知羞耻的照单全收(别充假正经)。于是,愤世嫉俗就变成了玩世不恭。

狄奥根尼坚持真善,揭穿伪善,这种批评精神被后来者扭曲得面目全非。一位人称嘲讽者吕西安的犬儒派以揭穿伪善的名义,压根否认世间存在有真善。在吕西安笔下,那些天真地追求德性的人都不过是大傻瓜而已。按照这派人的看法,世间之人只有两种,要么伪君子,要么真小人。犬儒一词后来的含义就是把人们一切行为的动机都归结为纯粹的自私自利。不错,犬儒派既嘲讽有权有势者,也嘲讽无权无势者,但前者并不在乎你的嘲讽,"笑骂由人笑骂,好官我自为之。"后者却必须赢得人们的同情支持。所以,犬儒派客观上是有利于强势者不利于弱势者。这样,犬儒派就从现存秩序的激进批评家变成了既得利益者的某种共犯合谋。

犬儒一词的演变证明,从愤世嫉俗到玩世不恭,其间只有一步之差。一般来说,愤世嫉俗总是理想主义的,而且是十分激烈的理想主义。玩世不恭则是彻底的非理想主义,彻底的无理想主义。偏偏是那些看上去最激烈的理想主义反倒很容易转变为彻底的无理想主义,其间原因何在?因为,许多愤世嫉俗的理想主义者在看待世界时缺少程度意识或曰分寸感,对他人缺少设身处地的同情的理解,不承认各种价值之间的紧张与冲突,这样,他们很容易把世界看成一片漆黑,由此便使自己陷入悲观失望,再进而怀疑和否认美好价值的存在,最终则是放弃理想放弃追求。"世界既是一场大荒谬、大玩笑,我亦唯有以荒谬和玩笑对待之。"一个理想主义者总是在现实中屡屡碰壁之后才变成犬儒的,但正如哈里斯所言:"犬儒不只是在过去饱尝辛酸,犬儒是对未来过早地失去希望。"

说来颇具讽刺意味,早期的犬儒是坚持内在的美德和价值,鄙视外在的世俗的功利。可是到后来,犬儒一词正好变成了它的反面:只认外在的世俗的功利,否认内在的德性与价值。王尔德说:"犬儒主义者对各种事物的价钱一清二楚,但是对它们的价值一无所知。"

2、专制与犬儒

密尔早就指出,专制使人变成犬儒(这使人联想起王夫之的话:"其上申韩者,其下必佛老")。共产专制既是一种极端的专制,因此它更会使人变成犬儒。在共产专制下,统治者与被统治者都容易变成犬儒。统治者变成犬儒,因为他们早就不相信他们口头上宣讲的那套理论和原则,他们只把那些理论和原则当做维护权力的手段以及镇压反抗的借口。在被统治者方面,当他们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冠冕堂皇的旗帜下实际上处于被愚弄被压迫的境地,很容易转而对一切美好的价值失去信心。尤其是在试图反抗又遭到严重的挫折之后。这样,他们就可能放弃理想,放弃追求,甚至反过来嘲笑理想,嘲笑追求――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这样,他们就变成了犬儒。当然,统治者的犬儒主义和被统治者的犬儒主义是有所不同的,但是广义地讲,它们都可以归入犬儒主义。

按照欧文・豪的分析:极权主义有三个阶段,(一)、乌托邦,令人心醉神迷的天堂理想,它诱发了狂热,而狂热则导致了(二)大规模的恐怖和人间地狱,然后,狂热与恐怖被耗尽,于是,(三)、人们变得玩世不恭,"看透一切",政治冷感,即犬儒主义。

我以为极权主义有四个阶段,在狂热和恐怖之后常常还发生过反抗,在反抗受挫之后才会出现普遍的犬儒主义。极权统治靠人们的狂热而建立,通过大规模的恐怖而得以巩固,但是,狂热和恐怖都不可能持久,最后是靠着人们的消沉与冷漠,极权统治才得以维系。

3、史密斯笔下的俄国人

美国记者赫德里克・史密斯在他那本写于一九七六年的《俄国人》一书中,向读者讲述了在勃烈日涅夫时代弥漫于苏联社会的犬儒主义。我们知道,自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后,苏联社会出现了所谓"解冻"即有限的自由化时期。随着自由化运动的深入推进,苏共当局重新加强控制。其后,赫鲁晓夫被黜,勃烈日涅夫上台,进一步压制自由化运动,致使该运动渐趋沉寂。正是在这种情势下,犬儒主义蔓延,构成当时社会的一个显着特征。

史密斯发现,在苏联,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实际上已经很少有人相信,首先是苏共领导人自己就不再相信(顺便一提,不久前,勃烈日涅夫的侄女柳芭发表回忆录,其中写到,勃烈日涅夫当年曾对自己的弟弟说:"什么共产主义,这都是哄哄老百姓听的空话。")史密斯引用一位莫斯科的科学家的话,"意识形态可以起两种作用――或者是作为一种象征,或者是作为一种理论,两者不可得兼。我们的领导人把它用来作为一种象征,作为断定其他人是否忠诚的一种方法,但它并不是这些人身体力行的一种理论。它不是活的理论"。好比赵高在金殿上指鹿为马,以此测试群臣,看谁是跟自己的谁是不跟的。一位高级编辑指出,现今当政的这些苏共领导人是没有信仰的人,"是一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他们所要的是权力,纯粹是权力"。这位编辑说,虽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再相信官方的意识形态,而且对各种事情也并非没有自己不同的看法,但是一到了正式的场合,他们却照旧举手拍掌,重复着官方的陈词滥调。人们明知这一切是毫无意义的,是逢场做戏,"可是你必须去玩它"。

许多俄国人既然抱着看破红尘的态度,因此,当他们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真的坚持某种理念,某种理想主义,简直觉得惊奇。在一次国际和平大会上,一位苏联代表团的成员就对美国代表的较真深感意外。他私下问史密斯:难道这些美国人真的认为他们能够发挥作用,能够影响现实政治吗?

史密斯认识一个苏共少壮派官员。看上去此人是充满矛盾的复合体。他一方面在和朋友谈话中批评时政,攻击腐败,俨然是个改革家;另一方面,他又对本国的政治感到自豪,为自己能身处权势集团而踌躇满志。他清楚地知道斯大林时代的恐怖,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时代,但与此同时,他又对斯大林靠强权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红色帝国而十分骄傲。一方面,他很乐意向别人显示他的思想解放,根本不相信官方的教条。另一方面,他又对自己善于掩盖个人观点,对自己在党内会议上以善于发言着称而得意。其实,这正是苏共新一代官员的一种典型――无信仰的、犬儒式的机会主义者。"可见,"史密斯总结道,"个人只要服从听话,不公开向意识形态挑战,不管信也好不信也好,都不是关键问题。"

伴随着看穿一切的思潮的流行,物质主义也开始泛滥。这后一点倒也情有可原。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折腾,俄国人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共产党许下的诺言又在哪里?无怪乎人们会这样想:"人只活一世,而这一世是短促的。所以,请给我一点东西吧。别老是许给未来呀!" 物质主义的泛滥进一步冲掉了残存的理想主义。许多人为了一点点物质利益――为了一次出国机会,为了分得一套房子或搞到一部新汽车――甘愿放弃自己的独立政见。这样,当局无须乎再采取大规模的恐怖措施,就足以控制住它治下的广土众民。

少数勇敢的持不同政见者依然在发出他们的声音。在起初一段时期,他们赢得了广泛的尊敬,虽然敢于公开表示这种尊敬的人不多。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到后来,当局对异议人士泼污水,在一部分人中间竟然也得到某种响应。史密斯对此大惑不解。一位名叫瓦连京・图尔钦的异议人士对他解释说:"人群中有一种难以相信的犬儒主义。诚实的人使得那些沉默的人由于没有大胆说话而有负罪感。他们无法了解别人怎么会有勇气去干他们本人所不能干的事。因而他们感到不得不攻击别人以安慰自己的良心。第二,根据他们自己的经验,他们觉得每一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在欺骗自身之外的每一个人。苏联人好象妓女一样,因为自己是妓女,便认为所有的女人都是妓女。苏联人认为整个世界是分为党派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党或那个党的成员,根本没有真正的诚实,根本没有人支持真理。如果有人说他是公正的,是只讲真理的,那么,他就是在说谎骗人。这种犬儒主义给当局帮了大忙:使知识分子就范,把不听话的异议人士排斥于社会之外。虽然人们可以到西方去旅行和收听西方的电台。但只要普遍存在着这种犬儒主义,他们就会认为那不过是另一派在说话,所以也就值不得当真了。这种犬儒主义提供了极权国家今天的稳定,以代替斯大林时期的大规模恐怖。"

在新形势下,正象一位数学家讲的那样:"提倡玩世不恭是控制的基本方法。"

4、共产党与犬儒主义

严格地说,犬儒病的发生并非只在共产专制的末期。早在共产革命兴起之初,犬儒的病毒就已经侵入其中。

从一开始,共产党便与犬儒主义结下不解之缘。

共产党的意识形态是一种极其高调的理想主义,但与此同时,它也是一套相当阴暗的犬儒主义。准确地说,它是理想主义与犬儒主义的奇特结合。一方面,共产
党立志要一劳永逸地结束世上一切苦难与罪恶,在人间建成天堂。这自然是理想主义。另一方面,共产党又认为,既然他们的目的是如此崇高美好,还有什么手段是不可以采用的呢?因此,共产党可以一方面对所谓旧社会旧制度发动极其苛刻的道义讨伐,另一方面又在自己的行为中罔顾最起码的道德约束。这显然又是犬儒主义。一方面,共产党把人的理想悬得极高,另一方面,它又把现实的人看得极低。它对未来人类的看法之所以高度的理想化,恰恰是因为它对现实的人类的看法是十足的犬儒式。共产党的阶级分析理论和阶级斗争理论,实际上就是认定人是彻底自私的动物,利己是人类行为的唯一动机;由此,共产党断言在社会分裂为不同的阶级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有普遍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超阶级的自由民主只能是一场骗局。但只要通过彻底的共产革命,消除了阶级存在的社会物质根源,全体人类的利益便达到充分的和谐一致,利己与利他的矛盾便不复存在,利己主义也就随之消失,具有最完美人格的共产主义新人也就随之出现。在这里,前提是犬儒主义的,结论却是理想主义的;或者说,理想主义的结论却是导自犬儒主义的前提。共产党自命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一方面,共产党宣称,除了无产阶级的利益、人民大众的利益,共产党别无任何自己的特殊利益。这看上去很谦虚,也很富理想主义。但是另一方面,共产党又坚称唯有它自己才"代表"了无产阶级,"代表"了人民大众,而被它代表的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本身倒未必有资格算得上无产阶级,算得上人民大众(列宁明确宣布,无产阶级不能自发地产生无产阶级世界观,必须由共产
党从外部将之灌输给无产阶级)。这不只是理性的狂妄僭越,更严重的是,它为那些骨子里什么也不信的犬儒主义者们攫取无限权力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并不奇怪,尽管共产党以它的理想主义大旗召唤了许多理想主义者投身其间,但是在共产党内部,理想主义者们往往不能占上风,倒是那些犬儒式的机会主义者们更吃得开。

讲到共产党、尤其是中国共产党的犬儒主义,我们还必须提到它的武装斗争的历史。不要忘记,仲共是经过二十多年的武装斗争才夺得政权的。和仲共的武装斗争历史相比,俄国的十月革命差不多只能算是一场武装政变,乱中夺权。一般来说,假如暴力革命经历的时间越长,斗争越残酷,在这一过程中,革命党人就越是容易把革命的初衷置诸脑后,越是把胜利、把权力当作狂热追求的最高目标,以至于到后来,他们不再把权力当作实现理想的手段,而是反过来把理想当作夺取权力和垄断权力的手段。因此,他们就很容易从理想主义者蜕化为犬儒主义者。据说在陆肆之后,仲共某元老讲过一句话。他说:"共产党的江山是牺牲了三千万人的生命才换来的。谁要想推翻它,谁也要付出同样的代价。"乍一看去,此话甚是不通,当初共产党闹革命不是为了让人民当家作主吗?如果人民要求政治改革,结束一党专政,实行当家作主的权力,共产党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不过,你没法用这话去驳倒那位仲共元老,因为他们早就把什么人民当家作主的理想扔到九霄云外了。

我们知道,从一开始,共产党就否定议会道路,主张暴力革命。这本身就表明它不相信民主,其实也就是不相信人民。一般来说,革命者决心使用暴力实行他们的主张,那不仅表明他们对统治者不抱幻想,同时也表明他们对人民感到失望,失望于人民的所谓愚昧无知与自私怯懦。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一定数量的民众向统治者认同,为统治者效力,如果没有相当数量的民众在政治上冷漠麻木,袖手旁观,统治者就成了孤家寡人,如何还能成功地抗拒改革呢?主张暴力革命的孙中山就不讳言他对中国国民的素质估计很低,所以他提出在革命胜利后要通过军政、训政和宪政三个阶段逐步实现民主。共产党的情况则还要复杂得多。一方面,共产党更不相信人民。在漫长而残酷的革命岁月中,共产党历经多次失败,几度濒于绝境。不难想象,他们该有过多少孤寂,多少沮丧,多少怨愤。这就容易使他们对民众、对人性的看法变得十分阴暗。然而,靠着那套先锋队的理论和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他们很可以把自己对人民的失望以至蔑视掩藏在一层看上去理想主义的外衣之下。另一方面,共产党又发现,国民党的不民主为他们攻击国民党提供了堂皇的理由,而国民党专制的不彻底又正好为这种攻击提供了现成的空间。于是,他们就摆出了民主斗士的姿态,利用国民党专制的不彻底,抨击国民党的不民主,自己却早就打定了要更专制的主意。

在八一年,针对着一些人提出制定出版法的要求,陈云作出内部批示,明确拒绝了这一合理要求。陈云说:过去,我们就是利用国民党的出版法和国民党作合法斗争。现在,我们绝不允许别人也利用这样的东西和我们作合法斗争。这段批示以共产党官场上少有的坦率揭示了仲共统治者的内心世界。这段批示告诉我们,其实,早在仲共夺得政权之前,他们就打定主意不要自由,不要民主,不要法治。那时候,他们在表面上反对国民党的霸道,暗地里却在嘲笑国民党的愚蠢,嘲笑国民党居然也作茧自缚,在自己通过的法律面前还有所忌惮,从而给对手开展合法斗争留下一定的空间。那时候,他们在口头上反对国民党不民主,心底里却想的是,等以后我们掌了权,连这点民主也决不答应――"我们才不会象你们那么傻呐。"

这当然是典型的犬儒主义。还要补充一点,众所周知,陈云是仲共党内有名的"老右倾"。毛泽东发动大跃进,陈云是党内高层中仅有的几个没跟着发烧起哄的人物之一,纹革中更是从一开始就靠边站。可见,犬儒与否和所谓极左路线并没有什么关系。

5、从"高尚的谎言"到"赤裸的暴力"

汉娜・阿伦特把极权主义的组织结构比作洋葱头,最核心是党的领袖,然后依次是领袖周围的小圈子、精英组织、党员,最外层则是党的追随者和同路人。她指出:" 极权主义运动的整个等级结构,从天真的同路人到党员、精英组织、领袖周围的小圈子、领袖本人,都可以被描述为一种由轻信和犬儒等不同态度的奇特混合",而"层次越高,犬儒态度就越是压倒轻信的情形"。也就是说,越是外层的人越是天真轻信,越是核心的人越是犬儒。这是不难理解的,譬如极权主义的欺骗性宣传,圈外人或许信以为真,圈内人既是谎言的制造者,当然不是受欺骗。问题是,圈内人为什么会存心制造谎言?其他那些由于接近核心而了解到谎言是谎言的人如何又能心安理得地维护谎言?下面一个例子或许有助于说明这个问题。

一九二七年春,仲共按照共产国际的指示,在上海准备武装暴动,被国民党镇压而遭到失败。根据张国涛在回忆录中所讲,共产国际代表鲍罗廷与新任仲共总书记瞿秋白对革命失败后的局势进行讨论商议对策。他们认为,中国革命是失败了,责任问题要有个交代,虽然是按共产国际指示行事,但不能让共产国际担负责任,因为莫斯科威信的丧失,将会影响世界革命,也会助长托派攻击斯大林的气焰,更会使仲共党员不信任共产国际的领导,所以只能由仲共挺身而出承担这个责任,但如果责任由中央政治局全体担负,中央的领导就会破产,所以还不如把全部责任推到陈独秀一人身上,其他人则站在拥护共产国际的英明领导的立场上反对机会主义路线,这样才能稳定仲共中央的领导。

这段故事透露了共产党领袖们所共有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在领袖们看来,要让群众坚定不移地投身革命,就必须让群众对领袖的英明正确抱有坚定不移的信心,因此就必须编造和维护领袖英明正确的神话。不错,神话就是谎言,但这是"高尚的谎言"(柏拉图语)。它是革命的需要,政治的需要。为了维护这个神话,就必须文过饰非,把一切功劳归于领袖,把一切错误推给别人,就必须压制对领袖的批评,压制自由讨论。我们知道,谎言总是有漏洞的,因此,为了防止谎言破产,就必须不断地编造新的谎言去补充,去圆谎。于是,单一的谎言就迅速发展成一套弥天大网。伴随着谎言系统的发展,在共产党内部也发展出一套强力禁制系统,一套铁血纪律。

照理说,谎言系统与铁血纪律的形成只是为了夺取革命的胜利。不幸的是,它们并不会因为革命的胜利而自行消亡。事情往往是相反的。由于掌握了全国政权,
共产党更可以把它的谎言系统和强力禁制系统扩展到整个国家,从而将之发展到更完整、更严密的地步。共产国家宣称自己是人民的国家,但是党的领袖们清楚地知道,那充其量是"为民作主"而不是"由民作主"。现在,有越来越多的材料表明,在五六年底五七年初一段时间,毛泽东看来确实考虑过是否实行真自由真民主的问题。他提出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号召"双百"方针,主张言者无罪。他甚至在和某些人个别谈话时讲到中国的问题不只是官僚主义,而且是专制主义,说现在还是在训政时期(见李慎之《大民主与小民主》)。可见在当年,虽然有许多人受惑于共产党宣传,把专制误认为民主,把不自由误认为"最大的自由",但领袖们自己却一点不糊涂。当毛泽东发动鸣放整风时,越是圈内的人越是不当真,越是圈外的人越是当真,也就是说,越是圈内的人越犬儒,越是圈外的人越轻信。至于毛泽东本人,先前号召鸣放整风,俨然一个理想主义者,后来又发动反右运动,分明又是犬儒主义。毛泽东翻云复雨,正好说明了他是真犬儒主义假理想主义。

专制者的犬儒主义可以有两套不同的说词,第二套比第一套更犬儒。在奥威尔的小说《一九八四年》中,主人公温斯顿・史密斯是这样理解党的专制权力的,他说:" 党并非为自己的目的才追求权力,而只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党之所以追求权力,乃因为一般群众是脆弱的、怯懦的动物,他们不配享受自由,或者说不能认识真理,必须由那些比他们强有力的人来统治他们,有秩序地欺骗他们。人类只能在自由与快乐二者之间选择其一,而对大多数人来说,快乐比自由更好些。党是弱者们的永恒的守护神,是为人民服务,它是为了善才作恶,为了他人的快乐而牺牲自己的快乐。"

可是,身为统治精英的奥布来恩却嘲笑史密斯的这番见解。他直截了当地宣称:"党完全是为了自己才追求权力的,我们并不关心别人的利益,我们只关心权力。不为荣华富贵,不为福禄长寿,只是为了权力。…我们不同于以往任何寡头政治集团,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所从事的活动是为了什么。其他任何人,甚至那些和我们相似的人,都是胆小鬼和伪君子。他们没有勇气承认他们的动机。他们自称甚至相信他们掌权并非出于自愿,只是暂时的勉为其难;他们自称甚至相信在不远的未来就会实现自由平等的快乐天堂。我们的看法不一样。我们知道,从来没有人是为了放弃权力才掌握权力。权力不是手段而是目的。专政的目的并不是革命,革命的目的就是专政。迫害的目的就是迫害。折磨的目的就是折磨。权力的目的就是权力。"

上述两种犬儒主义在实际上常常互相交织而难以分清。那些
"为权力而权力"的犬儒主义者往往要把自己的立场加以合理化,要自己说服自己他们是在为着一个高尚的目标。许多以高尚的目标为由而把持权力的人,到头来很可能只是"为权力而权力"。譬如当今的某些仲共领导人,他们一方面坚称如果没有共产党的专政就没有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而且也确实下工夫发展经济稳定社会,但另一方面又打定主意宁肯天下大乱经济崩溃也决不肯放弃一党专政。

6、是"从革命党向执政党转变",还是从"权力向暴力转变"?

越到后期,仲共越是变得犬儒主义。在陆肆事件和苏东事件之后,仲共的犬儒化是如此显着,以至于一批少壮派要忍不住将之诉诸文字,化为纲领。所谓《太子党纲领》(即《苏联剧变之后中国的现实应对与战略选择》)一文就是一个例证。

在《太子党纲领》中,作者提出:"我们党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从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变。苏联事变后,这一转变更加紧迫。"初读这话,令人莫明其妙。
共产党已经执政四十多年,怎么到如今反倒提出向执政党转变的问题来了呢?若说在毛泽东时代,仲共一直高举"革命"大旗,不断革命,不断搞政治运动,致使经济建设受到很大冲击;可是,这种局面不是早已随着"四人帮"的垮台,特别是在邓小平主政以来就已经结束了吗?

认真分析那段文字,以下几句话颇堪玩味,作者批评共产党"用群众中的民粹主义情绪来束缚党的手脚","几十年来形成的骄民政策,对群众只敢讲廉政和勤政,不敢讲严政";作者认为,"苏联、东欧和中国的陆肆事件的经验表明,政治反对派用以攻击共产党的武器,有时恰恰就是共产党尚未进行有效转变的一些革命理论","自由化分子最爱用的口号就是反腐败、反官倒,群众运动天然合理等……"。上述几句话,且不说有的完全不是事实,例如,共产党什么时候实行过"骄民政策"?什么时候"不敢讲严政"?问题是,在这些含糊暧昧的词句后面,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其实,《太子党纲领》的意思无非是说:过去,在理论上,共产党总是声称它的权力是来自人民群众(毛语录:"我们的权力是谁给的?人民给的"),共产党总是以人民的名义发号施令,人民变得神圣不可侵犯;因此,在过去,党从不敢正大光明地、理直气壮地压制人民。对于来自人民的反对意见,党唯一的办法是宣布对方不是人民,是"反革命",是"一小撮",或者是"受蒙蔽",由此才能获得压制的合法性或正当性――这就叫"民粹主义",这就叫"骄民政策"、"不敢讲严政"和"群众运动天然有理"。这套理论,倘放在革命时期或许有益而必要,但在执政时期就是无用而有害的了。如果继续采用这套理论,只会作茧自缚,给反对派提供思想武器。

应该承认,上述观点确有其道理。这再次证明了共产党专制不同于传统专制。在传统专制下,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是毫不含混的两件事,彼此都不认为双方是平等的。皇帝是上天的儿子,不是人民的儿子。地方官被叫做父母官,不叫"人民勤务员"。统治者固然需要体察民意,但是不一定要遵循民意,因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意不是最后的依归。老百姓可以向上陈情,但决不可"作乱犯上",人民不是国家的主人,没有什么"主权在民"。现代共产专制则不同。起码是在名义上,共产党接过了若干民主概念。共产国家甚至比民主国家更热衷于抽象地抬高人民的地位,譬如在自己的国号上格外加上"人民"或"民主"的字样,以此表示自己取代"资产阶级民主制"的合理性与历史必然性。但这样一来,诚如《太子党纲领》所言,共产党也就使自己面临一种巨大的危险:一旦广大人民一齐起来发出呼声,拒绝承认人民政府的人民性,我们的"人民政府"就失去立足之地了。在苏东事件中,有示威者打出标语"我们才是人民!"就这样一句简单的口号,共产
党政权的合法性便荡然无存。

正是深切地感受到共产政权的这一内在弱点,《太子党纲领》建议,仲共务必要改换自己的理论,放弃已经不合时宜的革命口号,要向老百姓摆明"我们统治你们"的姿态。这就是所谓"从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变"。譬如奥威尔笔下的《动物农场》,几只猪高举"一切动物都是平等的"革命大旗,带领其它动物推翻了主人琼斯的统治,建立起号称由动物们自己当家作主的新社会,尔后不久,聪明的猪们就修正了原先的革命口号:"一切动物都是平等的,但是,"猪们加上了新的半句话 ――"有些动物比另一些动物更平等。"这就防止了其他动物利用"一切动物都是平等的"这一过时的革命口号反过来挑战猪们的统治权。这就叫及时地完成了
"从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变"。

大家都还记得,在陆肆事件之后,人们普遍认定共产党已经丧失了统治的合法性。这就是说,原先共产党统治的种种理论依据,诸如"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共产党社会是最大的民主","共产党代表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如今已经彻底破产。我当然不是说,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是在陆肆这一天才丧失的。从理论上讲,共产党统治从来就没有获得过合法性。早在陆肆之前,就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认清了这一点。八九民运本身就是人民质疑共产党统治合法性的伟大壮举。我这里无非是说,陆肆事件毕竟是一个显着的标志,"人民的政府"公然下令"人民的军队"屠杀人民。这不能不使得一切为仲共统治合法性进行辩护的说词彻底破产。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这样一个丧失了合法性的统治并没有随之垮台。它依然立在那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人解释说,陆肆之后,仲共继续开展经济改革并取得了可观的成就,这就为仲共统治赢回了合法性。另有一种解释说,今日仲共扮演了国家利益或民族利益的保护者的角色,因而其统治便具有了合法性。这种解释误解了政权合法性的意义。一个政权做出了某种政绩,这是一回事。一个政权具有合法性,这是另外一回事。如白鲁洵所言:"没有一个政权愚蠢到把成功的政策作为其统治合法性基础,因为合法性的本质就在于它不管实行了怎样有偏差的政策而仍旧承认这个政权。"好比婚姻的合法性,如果不经女方同意(在古代则需经父母同意)并办理结婚手续,单单是因为男方对女方做出了一个合法的丈夫所应该作出的某些事情,那决不等于双方就具有了合法的婚姻关系。否则,强奸、强占和婚姻还有什么区别。反过来,一对合法的夫妻,即便一方或双方出于某种原因未能很好地完成丈夫或妻子的应尽之责,只要未经过必要的程序解除婚约,该婚姻的合法性就依然存在,也就是说,丈夫依然要承认妻子是妻子,妻子依然要承认丈夫是丈夫。这一点放在任何时代都不例外。

今天,仲共已经失去了统治的合法性。它之所以还在统治仅仅是因为它掌握着统治的权力,此外再无其他理由。权力一词已经用得很滥很泛。人们常常把任何具有强制性的力量都称作权力,这就和暴力一词分不清界限了。严格说来,权力是和暴力不同的。强盗拿着手枪要我交出钱来,这是一种情况。政府派人向我收税,这是另一种情况。你或许可以说在这两种情况下,我交钱都是出于被强制。如果我不交,强盗会开枪打我,政府则会抓我坐班房。然而这两种情况分明又很不一样,因为我承认我向政府交税是应该的,我承认政府有权要我交税,但强盗并没有类似的权利。可见,政府的强制力才叫权力,强盗的强制力只能叫暴力。概括言之,凡是得到被强制者承认其正当性的力量叫权力,凡是不被我们认可的强制力叫暴力。罗素说得好:"假如一种权力完全因为它是权力而受人尊重,并无其他任何原因,这种权力就是暴力。因此,一旦传统不再为人所承认的时候,原先的传统权力就变成暴力。"

现在,我们总算懂得《太子党纲领》的真正含义了。声称要完成"从革命党向执政党转变",其实就是承认和宣布从权力向暴力转变。照纲领的作者们看来,
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外衣横竖已经百孔千疮,现在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干脆摆明了我们(仲共)就是靠暴力实行统治。暴力自有暴力的好处,失去了意识形态的自我粉饰,同时也就免去了意识形态的作茧自缚,从此更可以方便行事。走到这一步,共产党的犬儒主义也就走到了它的极点。

7、为什么"不改革等死,改革找死"?

苏东事变后,有人讲过这样一句俏皮话:"不改革等死,改革找死。"这话的前半句容易理解,后半句则令人深思。为什么那些主动进行改革的共产国家非但没有延长其一党专政的寿命,反倒加速了它的灭亡呢?

大致上讲有两条原因,一条是一般性的,一条是特殊性的。一般性原因即所谓"期望提升律",既得陇,又望蜀。人们越是在某些领域赢得了自由,他们就越是对其他领域还存在的不自由感到难以忍受,他们就越是要求赢得更多的自由。在统治者方面,诚如托克维尔所言,专制统治最脆弱的时候,常常不是其政绩最恶劣的时候,而是它开始改革,从而使其弊端公开显现暴露的时候。特殊性原因在于,共产党的改革,即便在初期只限于经济领域,也具有自挖墙脚、自掘坟墓的意义。因为共产党的经济改革是改掉社会主义,引进资本主义。它的改革不是自我完善而是自我否定。过去,共产党压制自由民主,唯一的法宝就是给对方扣上"资产阶级"、"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罪名,一旦共产党自己就在心照不宣、路人皆知地带头走资本主义道路,带头当资产阶级,那么,它还有什么理由再去坚持所谓"无产阶级专政",去压制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呢?因此,随着改革的日益深入,共产党内部的分化也就日益显着。那些正直的共产党人,既然他们在经济上主张改革,赞成私有制市场经济,他们在政治上也就顺理成章地主张开放,认同自由民主制度。这样,一方面,在民间,有越来越大的要求自由民主的压力;另一方面,在党内,有越来越多的人同情和支持社会上的自由化运动,至少也是出于理亏心虚而不肯严厉地压制自由化运动。两者交互作用,彼此强化,于是就加速了共产专制的败亡。
我们知道,在改革初期,在仲共党内,经济上的改革派往往在政治上是温和派。反过来,政治上的强硬派也往往是经济上的保守派。其实,党内保守派之所以反对经济改革,主要不是出于经济上的理由而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们担心经济改革会瓦解共产党统治的意识形态根基,从而直接危及共产党的专制权力本身。据说,当年蛇口经济特区搞得有声有色,颇引起一班"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忧心忡忡。他们问:"难道这还能叫社会主义吗?"有人回答得很妙:"只要是共产党在掌权,就叫社会主义。"于是,这些"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也就放心了。

由此,我们可以澄清一种流行的谬误。许多人把邓小平路线称为实用主义,应该说邓小平路线不是实用主义而是犬儒主义。因为实用主义强调理论与实践相一致,邓小平路线的特点恰恰在于理论与实践相背离。正象近年来仲共干部中流行的一段顺口溜――"说社会主义,干社会主义,是极左派。说资本主义,干资本主义,是自由化派。说社会主义,干资本主义,是邓小平派。"时至今日,邓小平派的" 说社会主义"的欺骗性早已被世人看穿。照理说,谎言一经识破就不再具有效力,但奇怪的是,邓小平派的"说社会主义"这套谎言似乎依然很有效,仲共依然可以在"说社会主义"的名义下去压制所谓"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其间原因何在?原因就在于普遍流行的犬儒心态。汉娜・阿伦特发现,"极权制度的巧妙之处恰恰在于它取消了要么揭露谎言、要么迫使领袖言行一致的现实"。因为"广大党员和精英集团的犬儒态度解除了领袖被迫面临的压力"。这些人非但不去揭露谎言,不去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从而促成权力的性质转换,相反,他们对这种挂狗头卖羊肉的做法大表佩服,对权力堕落为赤裸裸的暴力的现状大表赞赏,以为那是高明,是老辣,是有政治智慧。可见犬儒病已经深入到何等程度。

罗素指出:"当维持传统权力的信仰和习惯趋于失势的时候,不是渐渐地为基于某种新信仰的权力所取代,就是为暴力所取代。"共产国家推行改革,其结果是导致了原有的意识形态即传统信仰的破产。在苏东各国,专制权力转化为民主权力。八九民运功亏一篑,使仲共暂时得以幸免"改革找死"这一劫。陆肆屠杀彻底消解了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促成了仲共政权由权力向暴力的转变。九二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公开声称不问姓社姓资。至此,共产党不再担心别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为它已经不再需要意识形态的乔装打扮。现在,维持暴力统治的手段只剩下了暴力自身,而协同这种统治的心态也只剩下了犬儒主义。

8、犬儒心态与恐惧,兼论"难得糊涂"

如果说共产党犬儒化的根源是"为权力而权力",那么,民众犬儒化的根源便是恐惧。

共产专制是谎言加暴力,与此相对应,其治下的人民则是轻信加恐惧。严格说来,轻信和恐惧是互相矛盾的。当我们把谎言误认作真理的时候,我们同时也就把暴力误认作正义的力量,误认作人民自己的力量,我们就不会对之感到恐惧。如果我们在"无产阶级专政"面前感到恐惧,那就说明我们将它视为异己之物,我们其实并没有把它当作自己的力量。然而在现实生活中,一般人的确是既轻信又恐惧,同时兼有这两种互相矛盾的东西。这就是奥威尔所说的"双重思想"。在这里,轻信是表层意识,恐惧则存在于下意识。

不妨举个小例子。在过去,假如在我们的亲友熟人中有一个被戴上帽子的右派分子,通常我们都会小心翼翼地避免和他深入接触。我们很少会认真询问他是怎么被打成右派的。凭着直觉,我们其实不大相信他真是"敌人",但是我们并不去努力了解事实的真相。这表明我们下意识地害怕了解事实真相,因为我们担心真相会动摇我们对党的信仰。有时,我们分明知道别人是被冤枉的,但是我们并不为他公开地鸣冤叫屈,因为我们害怕被株连。这表明我们从骨子里并不相信我们的制度是公正的制度,是讲理的制度,是保护好人的制度。这就是说,即便在我们自以为对共产制度最为信仰的时候,我们的信仰其实也是很表面化的,在信仰的外壳下包藏着的是恐惧。轻信和恐惧之所以能够在同一个人的头脑仲共存,无非是因为我们平时总是把恐惧赶到地下室,避免让它直接与轻信面对而已。

这已经是犬儒主义:我们下意识地不相信我们上意识所相信的东西。如果说统治者的犬儒主义表现在他们其实并不相信他们口头上标榜的原则,而只是把那些原则当做维护权力的手段;那么,民众方面的犬儒主义就表现在我们也并不信仰我们声称的原则,而只是以此来掩饰我们的恐惧,为我们屈从权势加以合理化。因此,毫不奇怪,随着阅历的增长,随着极权统治的谎言的日益暴露,许多人并不是奋起反抗,可见他们原本就不是真诚的受骗者,他们先前的轻信其实并不纯粹是轻信。许多人只会变得更消极,更世故,更小心翼翼地不越雷池一步,甚至努力去适应这个谎言的世界。如果不是在轻信减少的同时恐惧却在增加,人们又何至于此呢?

一般人常常高估了共产党意识形态的欺骗作用。他们总以为人们没有起来反对专制,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识破谎言,没有认识到专制是专制。其实不尽然。有时情况刚好是反过来的。正因为他们多少意识到谎言是谎言,感觉到专制是专制,若反抗必将招致镇压,所以才出于恐惧而不敢抗争。以纹革为例,文化革命既是极权统治的登峰造极,又是极权统治空前的自我暴露。现在,许多人只是片面地强调纹革的解放思想的作用――纹革确实促成了广大民众识破专制制度的谎言并造就了一小批真正的反叛者,但忽略了它的恐惧效应――纹革同时把多数人变成了逃避政治的逍遥派。作为民主墙运动一份子,我当时就注意到,运动的参加者人数很少,年龄较轻,多数人的思想见解还谈不上透彻,有些人显然还对当局抱有若干幻想也就是还比较轻信。相比之下,我过去结识的另一批朋友对仲共的看法,包括对邓小平的看法则要深刻得多,尖锐得多。可惜的是,后一种人往往不会参加到运动中去,他们只是在远处予以关切,以悲观的态度而乐观其成。在八零年的北大竞选运动中也出现类似的对比,偏偏是年纪轻、阅历少,并不以为当局是那么专制的本科生们要比研究生们更投入。至于说在五七年的鸣放运动中,尤以青年知识分子的"右派"言论最为大量也更其尖锐,这在很大程度上竟是因为他们中了毛泽东的"阳谋",也就是对共产党更轻信而造成的。事后我们不难指出,八九民运的若干学生领袖因为对共产专制的凶残本性认识不清而未能避免陆肆屠杀(这话其实只有片面的真理,按下不表),可是反过来想一想,要是他们都是从一开始就充分认识到当局的凶残,那么,还会有多少人敢于发起这场运动,投入这场运动呢?许多成年人不正是因为对当局的凶残看得太清楚,才置身事外,才去劝阻学生们不要上街的吗?

恐惧并非犬儒。它只是通向犬儒的桥梁。在极权社会中,恐惧感深入人心,然而问题又在于,如果人们能够直面正视自己的恐惧,那倒好了。因为怕和恨是同一事物的两面,怕就是恨。承认恐惧,认识恐惧,必将把我们推向异议者、反对者的立场,哪怕我们只把异议隐藏在我们的内心。恰恰因为正视恐惧必然会刺激良知,会导致良知的觉醒与反叛,多数人才会有意无意地回避恐惧,掉过脸去假装看不见,假装没有这回事,宁肯让良知处于糊涂状态。这就叫"难得糊涂"。据说在陆肆之后,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横幅小小流行了一阵。这应该不是偶然。这样的"难得糊涂"就是犬儒主义。由聪明变糊涂才叫"难得糊涂"。"难得糊涂"是聪明的不聪明,是不糊涂的糊涂;但是,"难得糊涂"终究是糊涂,是不聪明。只有肯思考的人才会变成犬儒,而一旦变成犬儒你就可以不再思考。只有聪明人才需要变糊涂,这要求你必须给自己的聪明套上笼头,不让它去深入思考那些容易惹麻烦的现实问题。日子一长,你的聪明会退化,于是,你就终于修练到难得的糊涂境界了。
"难得糊涂"式的犬儒主义无异于精神的自我阉割。它是对理智的背叛,对聪明的背叛。

9、从人文精神讨论谈起

前几年,国内知识界兴起了一场有关人文精神的大讨论。

人文精神问题的提出,是因为一些年轻的知识分子痛感于人文精神的失落:商业大潮的冲击,大众文化的勃起,使人文知识分子顿时间失去了位置,失去了影响,失去了尊重,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语言。此论一出,在知识界立即引起相当的共鸣。也有人提出异议,他们反问,人文精神难道在过去果真高扬过吗?市场经济的发展,意识形态的淡出,社会生活包括文化本身的的多元化,难道不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为什么当它们开始成为现实时我们又要拒绝,又要抱怨呢?在世俗化的现代社会,知识分子本来就不处于中心位置,因此,知识分子不应该再怀抱精英心态,再幻想着当时代英雄,而必须安于边缘,甘于本份。另有一些论者则从不同的角度对这场讨论发表评论。他们指出,人文精神的倡导者往往把矛头指向世俗化、商业化或大众文化,有意无意地回避了专制主义这一政治现实。更有论者提醒人们,要注意到这场讨论的形而下方面,尖锐地批评了"嘲笑道德嘲笑理想嘲笑精神"的虚无主义、犬儒主义。

人文精神讨论涉及到许多问题。这里,我只打算就其中几个问题略加评论。

首先我要指出,产生于九十年代的人文精神失落感,其参照系乃是八十年代(确切地说,是从七十年代末到八九这段时期)。事后回顾不难发现,八十年代不愧为自四九年以来中国大陆人文精神最为高扬的时期。正是在这段时期,大量的人文知识分子成为时代英雄。这不足为奇。我们知道,共产国家是意识形态统治的国家。共产党以一种包罗万象的意识形态对整个社会进行全面彻底的控制。在这里,每一种控制和压迫都假借理论的名义,因此,每一种挑战和反抗也不得不首先是理论的挑战和反抗。如果我们把批判精神定义为知识分子的基本特征,那么,他的黄金时代就正该是意识形态统治社会的后期,知识分子批判作为专制基础的意识形态,他瓦解了那套意识形态,从而也就瓦解了专制统治(说明:这里所说的知识分子,不是指身分或职业,而是指社会角色。故而包括了那些未受过高等教育也不是从事脑力工作的持不同政见者)。在八十年代席卷整个共产世界的民主大潮中,知识分子扮演了先锋和领袖的角色。知识分子在这一时期所发挥的重大作用,恐怕只有西方历史上的启蒙时代可相比拟。
正象医生的重要性在于使自己的存在变得不重要,同样地,以消解意识形态魔性为己任的知识分子,其重要性也不可避免地会随着其使命的完成而下降。譬如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前苏东各国,知识分子很是风光了一阵。作家当上总统,诗人成了部长,教授被选为议员,在国会大厦里充斥着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严肃的政治性书刊风行一时。这在当年都是很普遍的现象。不过这种情景通常不会持续得太久。这也难怪,既然知识分子所批判的专制怪物已然寿终正寝,他们倡导的基本原则已然被公众接纳并铸入体制,他们的历史作用也就告一段落。例如此前饱经磨难的异议人士,他们顶上的道义光环每每会随着政治迫害的终结和政治悲情的消退而逐渐失色。当民主从理念变为运作,行动人脱颖而出,理念人则可能脱离中心而成为背景。好象看电影,观众注目的是演员,编剧则被忽视。民主政治是凡人政治或曰庸人政治,曲高和寡在所难免。所以,许多最早鼓吹自由民主理念的人,待到自由民主实行后倒很容易感觉落寞。这里还不说商业化与大众文化的影响。

那么,中国的情况又是如何呢?应该说,中国的人文知识分子在九十年代的失落感实际上包含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方面的问题与上面所说的情况类似。在八十年代,一部在纯学术纯艺术领域中突破原意识形态框架的作品都可以在学术圈艺术圈之外的广大公众中引起轰动,这在九十年代就几乎不可能,因为原意识形态已经从这些领域中溃败撤离了。在这里,知识分子是因为他们的胜利而落寞。另一个问题则全然不同。在中国,政治专制依然存在,这个被八十年代知识分子批判的主要目标依然存在。照理说,知识分子的英雄戏还没唱完,怎么就被抛向边缘了呢?当然,这是因为政治专制政治高压。在中国,人文精神的高扬期与失落期是以陆肆分界的,这本身就给出了答案的线索。

然而,答案的线索还不是答案。不错,陆肆事件压下了一批知识精英,但是,知识界的批判并未因此偃旗息鼓。仔细检索九十年代大陆的公开出版物可以发现,宣扬自由化的文字未必少于八十年代,其深度力度未必不如先前,甚至多有过之。异议人士的批判抗议之声连绵不断,而且比陆肆前更加鲜明。老百姓的"什么话都敢说"的情况并没有衰减,而且更尖锐、更普遍――如今,连不少共产党的干部也都在指名道姓地批评共产党了。甚至当局对思想的控制似乎也比八十年代更弱而不是更强。许多在八十年代遭禁挨批的观念,到了九十年代反而显得稀松平常,通行无阻(例如人道主义的观念)。现在,不少知识分子和异议人士的感慨是:并非我们不敢批判,并非当局压制得太严,问题是如今的听众数量较陆肆前大为减少,我们的呼声缺少广泛的回应,别人都忙着下海挣钱奔小康去了。无怪乎一批论者要把矛头指向商业化世俗化及大众文化了。

我并不否认经济大潮的冲击。九二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发起了新一轮经改热潮,这确实转移和减轻了政治专制所面对的压力。但我要指出的是,导致自由呼声缺少回应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泛滥成灾的虚无主义和犬儒心态。这是陆肆事件留下的最恶劣的后遗症。

10、自由民主理念――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八九民运是一场伟大的的理性抗争。在八九民运遭到暴力镇压之后,一些学生忿忿地说:"你们说不过我们,我们打不过你们。"理性胜了――有理说赢了无理;但是,理性又败了――理性输给了暴力。在八九民运中,示威者赢得了极为广泛而热烈的支持,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硬是让自发组织起来的百万民众生生地挡在外面开不进来。这时候,人们深信理念是有力量的,理性是有力量的,思想能够瓦解刀枪,征服刀枪。然而,陆肆屠杀残酷地镇压下了民众的抗议。陆肆屠杀的直接后果是激起了人们更大的愤慨。"失人心者失天下",人们相信这样一个杀人的政权绝不可能维持长久。而后紧接着发生的苏东巨变进一步加强了人们的这一信念。可是,几年过去了,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仲共政权没有垮台,它依然立在那里。这不能不使许多人感到沮丧,感到失望。这就引出了陆肆的另一个后果:许多人因此而失去了对理念、对理性的信仰。不管我们如何反复论证说明陆肆的结局绝非必然,以期在人们心中重建对理性抗争的信仰,可惜的是,多数人一时间不会这么想,他们更容易从那一震撼中得出一个简单化的结论:思想打不过刀枪,理性敌不过暴力。

什么是信仰?信仰不只是认知,信仰更是意志。信仰某种理念不仅意味着你知道那种理念是好的,是对的,而且还意味着你要身体力行,你要兑现这种理念。理念、理性之所以有力量,就在于人们信仰它实行它,否则就没有力量。自由民主这套理念,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现在的问题正在于,虽然从认知的角度,许多人仍然认为自由民主是好东西,但是他们不再信仰,不再参与,不再身体力行。他们陷入了犬儒式的悲观主义,一种循环论证的自我实现的悲观主义:因为他们不相信自由的理想可以实现,所以他们不去为理想而努力,所以理想当然就不会实现,所以他们就更不相信,所以就更不努力,所以就更不相信,所以…所以…。他们知道现实是丑恶的,但因为现实是现实,他们不认为他们能够改变,所以还是接受了现实。他们知道理想是美好的,但因为理想只是理想,理想在现实中不存在,行不通,总是碰壁,所以放弃了理想。一旦人们放弃了理想,他们也就不愿意再去倾听理想的呼声。他们觉得那都是空谈,毫无用处,只是徒增烦恼而已。一位在大学教书的朋友告诉我,过去,他在讲坛上阐述自由理想,堂堂暴满;现在他在课堂上讲同样的内容,却听者寥寥。"现在的年轻人太实际了",他说。"不,"我说,"是现在的年轻人太犬儒了。"年轻人变成犬儒实在是最可悲之事,他们还不曾追求,就已然放弃;他们还不曾长成,就已经衰老;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

我们讲启蒙,告诉人们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里暗含的前提是,一旦人们认识到善,他们就会从善,认识到恶就会抗恶。但是启蒙对犬儒们似乎是没有意义的。犬儒是不分善恶的,但他不是不知善恶。犬儒是知善而不善善,知恶而不恶恶。有些犬儒还走得更远。他们不但不反对恶,他们还要迎合恶,只要恶有权有势。他们变得很势利。其实犬儒本来未必全是势利,但是既然他抹杀了善恶是非,结果到头来只剩下了势利。有的犬儒富于进攻性。他们不只放弃理想,还要反过来嘲笑理想。说来也是,给别人奋斗泼冷水的人,往往不是从没奋斗过的人,而是那些自己也曾奋斗过、但遭受挫败后放弃了奋斗的人。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自己不再奋斗了,看见别人还在奋斗就去嘲笑。这多半是以攻为守,嘲笑别人的奋斗是为了辩护自己的不奋斗。犬儒的嘲笑也有他自己的逻辑。犬儒既然不承认理想只承认现实,他就会把别人不顾在现实中碰壁而执意追求理想视为"傻冒"。尤其是在现今的中国:过去,共产党实行"全面专政","三面架机枪,只准走一方",给个人留下的出路太窄;如今却是"一面架机枪,可以走三方",只要不挑战政治上的专制权力,干什么都行。你偏偏要朝枪口上撞,不是"傻冒"是什么?人生苦短,大家都受了半辈子穷,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大发其财的机会,为什么非要争什么自由民主不可呢?

顺便反驳一种说法。不少人认为,现今中国大陆的民运难以开展,是因为经济改革取得实效,民众富了起来,物质主义泛滥,冲淡了政治上的追求,知识分子也获得了更多的空间和相对的自由,所以对现状也比较满意。此论似是而非。回想八九民运爆发之前,经济改革不是也搞得不错吗?那时还是经改的蜜月期,人人有糖吃,无非有多有少,还不象现在,上千万工人下岗,几家欢乐几家愁。至于知识分子的处境,那时正是高峰期,自我感觉普遍良好。八九民运的爆发,在民众方面来说,如第7节所言,主要是得陇望蜀期望提升的结果,而不是绝对剥夺相对剥夺的产物。这反过来也就说明了,现在民运的低落,是因为政治理想政治热情遭受严厉打压被冷冻被放弃,不是因为人们利益的满足而是因为期望的收缩,不是因为物质主义的泛滥而是因为犬儒主义的蔓延。

11、玩主式的犬儒主义

密尔说专制使人冷嘲,鲁迅说,在中国,专制使人麻木。冷嘲大概总比麻木好。可见我们也在进步。犬儒一词,许多人感到陌生,若说起"玩主",大家就熟悉了。其实,玩主就是犬儒。

前些年,以王朔作品为代表的调侃文学风靡一时。我们知道,作家大于作品,作品大于观念,对作品的诠释又大于作品本身。这里,我们不讲王朔,也不讲王朔的作品,只集中讲王朔作品的走红这一社会文化现象。学者专家已经发表过许多意见,其中不乏破的之语。有学者指出,王朔作品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出现,但是作为一种玩主思潮在北京走俏,有特定的背景,实际上反映了九十年代初弥漫于整个社会上下的玩世不恭的虚无感。有人提到了"弥漫社会底层的无可奈何的失败主义情绪"。这就点到了陆肆。很明显,犬儒主义是在理想主义惨糟失败后发生的。玩世不恭的心态是在严肃的追求横糟蹂躏后发生的。巨大的精神压力会使人深感疲惫,摆脱疲惫的最简单的办法是扔掉精神再付之一笑。为什么要"躲避崇高"、"渴望堕落"呢?因为"只要你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就没有人把你当人看,你就痛快了,世上没有翻不过去的坎"(王朔小说语)。阿Q每遇挫败,要么精神胜利,要么自轻自贱,两法都有解脱之效。其实,不只是阿Q,就连一些执着的理想家在碰壁之后也常常要自嘲一番的,自嘲就是自疗。若置身于旁观者的地位,要嘲笑别人的碰壁就更容易。因为庄严与可笑本来就只有一步之差。

玩主多刺。但刺有两种,"蜜蜂的刺,一用即丧失它自己的生命;犬儒的刺,一用则苟延了他自己的生命"。因为犬儒之刺,读后"只使读者觉得一切世事,一无足取,也一无可为"(鲁迅语)。玩主的冷嘲热讽,是连澡盆带孩子。它使官方的说教显得可笑,同时也使严肃的抗争显得可笑。但是权势是不在乎你嘲笑的。这话看来费解:如果有了"笑骂由人笑骂",这不是有了舆论监督了吗,怎么还能"好官我自为之"呢?罗素说:"自由思想与强烈批评的时期容易发展为暴力时期。"这话也费解。其实两句话都涉及到一个同样的背景,那就是犬儒主义流行病。当权力遭到自由批评从而失去传统信仰的支持,如果它不是转化为基于新信仰的权力,就变成赤裸裸的暴力。暴力统治意味着民众在政治上的消极冷漠,意味着普遍的犬儒。在暴力统治下,即便有自由批评也不足以形成与论,即便有舆论也不足以形成政治力量。所以暴力不在乎有人批评,因为它本来就是强加于人而并不需要人们的认同。你骂你的,我干我的,你能奈我何?另一方面,澡盆经摔而孩子不经摔。犬儒嘲笑权势,于权势无甚大碍,犬儒嘲笑抗争,却对抗争有大伤害,因为抗争的力量端在于道义,端在于赢得人们的支持同情。

犬儒揭穿仲共的真面目,但那不等于犬儒要成心和仲共过不去,因为犬儒认为换上别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犬儒对民运同样不以为然。他认为民运无非是想取而代之。当仲共镇压民运时,犬儒的态度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谁也不帮。"这其实是答非所问。因为我们并不是要求你反过来帮助民运镇压仲共。我们只要求你说个公道,谁也不准镇压谁。争自由争民主不是打天下坐天下,犬儒总是有意无意地把两者混为一谈。

12、避世型犬儒与愤世型犬儒

当今中国,还有两种犬儒主义,一是避世型,一是愤世型。

专制之下有避世心态实不为怪。所可怪者,是今天的避世者每每以自由派自居,甚而以自由主义相标榜。

九零年底,我写了一篇提为《自由主义思潮在中国之命运》的长文,其中论及伯林提出的消极自由与积极自由两种概念,后来有位美国朋友试图把他译成英文。我读英文译稿,发现译者――看来他不熟悉伯林的哲学――把消极自由(negative
liberty)和积极自由(positive liberty)译回英文时,译成了passive liberty和active
liberty。这一误译使我想到,也许,把negative liberty和positive
liberty译成否定性自由与肯定性自由更为妥当,因为"消极"一词容易使人联想到"被动"的意思上去。近几年来,国内学人也对两种自由概念发生了兴趣。果然有一些人望文生意,把消极自由当成了躲避现实的同义词(这是否与道家传统有关?)。以前读毛泽东的《反对自由主义》,见他把什么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知不对,少说为佳,明哲保身,但求无过"都当成了自由主义,只觉得荒唐可笑,殊不知还真有人去认同这种毛氏的"自由主义"。譬如,有人主张"撤离广场,退回书斋",有人要求"历史的缺席权";不少人对现在流行的政治冷感大加称赞,主动提倡老百姓"莫谈国事";有人说,既然自由主义认为管得罪少的政府就是最好的政府,那么,人民最不关心的政治就是最好的政治。上述种种观点都出自所谓自由派知识分子之口,都冠以自由主义之称。这哪里是自由主义?这是遁世主义,是犬儒主义。

愤世型犬儒看上去不象犬儒。愤世嫉俗者是孤高自傲的理想主义者,他们自己坚持理想,只是觉得世人都太俗太劣,要和世人打交道获得胜利,你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就是说,愤世嫉俗者认为,要使理想的目的取得成功,你不得不采取很多不理想的手段,这就有可能滑向犬儒了。譬如,理想主义者鲁迅讲过:"前年,我作了一篇短文,主张落水狗还是非打不可,就有老实人以为苛酷,太欠大度和宽容;况且我以此施之人,人又以报诸我,报施将永无了解的时候。但是,外国我不知,在中国,历来的胜利者,有谁不苛酷的呢。取近例,则如清初的几个皇帝,民国二年后的袁世凯,对于异己者何尝不赶尽杀绝。只是他嘴上却说着什么大度和宽容,还有什么慈悲和仁厚;也并不象列宁似的简单明了,列宁究竟是俄国人,怎么想便怎么说,比我们中国人直爽的多了。但便是在中国,在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凡有大度,宽容,慈悲,仁厚等等美名,也大抵是名实并用者失败,只用其名者成功的。然而竟瞒过了一大群傻子,还会相信他。"

从这段话,我们多少可以看出鲁迅在晚年为什么会同情共产党,可以看出毛泽东为什么会把鲁迅谬比知音。我们还可以看出鲁迅的某些观点(如"痛打落水狗"
的观点)为什么会在纹革中被利用滥用,起到很恶劣的效果。这就是鲁迅思想中暗含的犬儒主义。这种犬儒主义不相信宽容仁慈一类政治美德,准确地说,那是由于痛感到宽容仁慈一类美德在现实政治中是那样的无能、无力,故而在愤激之下将之抛弃,走向犬儒。

这又涉及到信仰的问题。信仰还有一层意思。当我说我相信理性时,那不仅意味着我自己有理性,我自己要遵循理性行事,那还意味着我相信别人也有理性,别人也会遵循理性,那还意味着,我认为合理的别人也会认为合理,这就叫"人同此心,事同此理"。八九民运中,挡军车的市民们何尝不知道肉体抵不过枪炮,他们无非是相信解放军也是人,也有良心也明事理而已。所谓陆肆事件摧毁了人们对理性的信仰,那首先是让许多善良者失去了对他人的信任,进而是让一些坚持抗争者失去了对一般民众的信仰。由此产生了对理性抗争方式的怀疑。于是,有人重新提出了暴力抗争的主张。当然,以暴抗暴未必总是导致以暴易暴,正如暴力主张未必就是犬儒主义。不过,在这两者之间确实可能有着某种关联。如第4节所讲,革命者决心诉诸暴力,那不仅表明他们对统治者不抱幻想,同时也表明他们对人民深感失望。这就很难和他们声称的民主理想相一致。这里就暗含着犬儒主义的因子。

13、理论的犬儒化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由于官方意识形态的破产,各种非官方思潮应运而生。按照陈奎德在《迎接新诸子时代》一文中的归纳,当今中国,较有影响的政治思潮即有十四种之多,它们包括民主主义、民主社会主义、自由主义宪政派、经李泽厚解释过的"经典马克思主义"、崔之元等的"第三条道路"、新马克思主义、新儒家、基督教民主主义、三民主义、新保守主义、太子党纲领的"国家主义"、强权政治现实主义、邓力群等的毛主义以及反西方主义的极端民族主义。上述各种思潮,大多数已经脱离了、至少是部份地脱离了官方意识形态的轨道。有的虽然沿用了官方意识形态的概念和框架,但其内容却和官方不尽一致,如李泽厚式的"经典马克思主义"和新马克思主义;有的虽然是为仲共一党专政之现状作辩护,如新保守主义,但却完全抛弃了马列那一套术语,转而从柏克、严复和哈耶克一类所谓
"资产阶级"学者那里寻找理论依据。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列举的多数思潮都并不否定自由、民主、人权、法治等基本价值。譬如言论自由原则,如今已很少有人公开反对。所谓"不给反革命言论以言论自由"这套谬论早就被驳得体无完肤,甚至连仲共当局也不得不从刑法中删除了"反革命罪"。照理说,现在既然有如此众多的思潮在言论自由问题上达到共识,因而它们可以、也应该汇集为一股要求言论自由、反对因言治罪的强大压力,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翻阅新诸子的大作,我们发现,许多论者对言论自由一事要么只字不提,要么虚晃一枪,轻轻带过。这不能不使人怀疑他们对言论自由原则以至对各自主张的学说究竟有没有严肃的承诺,到底当不当真。

我们知道,仲共官方的马克思主义一向是犬儒式的马克思主义,它只利用马克思主义而不忠于马克思主义。官方从来只在马克思主义中摘取和夸张对自己有利的部份,回避和抹杀对自己不利的部份。如今知识界流行的种种"主义",不少也犯有同样的毛病。某些论者根本不管理论的完整性或逻辑性,只捡掌权者爱听的话说。例如有人大声疾呼要强化国家能力,这主张孤立的看也无大错,因为今天中国政府的问题,一方面是管了不该管的,另一方面是该管的没管了,可是这批进言者只讲后一方面不讲前一方面,只讲政府要有效不讲政府要有限。新保守主义者频频引用柏克、严复的言论,但只引用他们维护权威的言论,不引用他们维护自由的言论。极端民族主义派只抨击来自外国的自由民主理念,不批评同样是来自外国的马克思主义和一党专政。

说到中国知识界的犬儒病,有些后现代派可谓突出一例。乍一看去很奇怪,后现代派在西方本属激进派,引进中国却成了保守派的同盟军。这当然和后现代派本身有关。粗略地说,后现代理论和马克思理论相似,它们都是源于西方文明而又反对西方主流文明,因此不难被借来作抵制西方自由民主理念之用。再说,把西方的后现代理论硬搬到仍处于前现代的中国,也很容易导致桔逾淮而为枳的荒诞效应。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后现代派(当然不是全部)和西方的后现代派其实不是一回事,后者是理想主义,前者却是犬儒主义。中国的后现代派热衷于揭露西方自由民主的虚伪性,它并不是只批判西方社会的现实,它连带着也要否定自由民主的理想,一旦理想被否定,再坏的现实也就得到了原谅。中国某些后现代派的逻辑是,既然西方社会也没有真正的自由民主,所以我们中国没有自由民主也就不足为病;既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充其量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那么,我们又何必非要对仲共这只黑乌鸦过不去呢?

以上,我对知识界的犬儒病作了一番剖析。这并不等于说唯有知识分子才害了犬儒病,也不等于说别人的犬儒病全是让知识分子给传染的。犬儒病是整个社会的流行病,知识分子不过是患者之一,其症状也未必此别人更严重。只因为知识分子要发议论,写文章,从而留下了证词,因此为我们分析批评提供了素材。正因为他们的这些议论反映了社会上的普遍心态,所以才值得我们格外重视。

14、关于假装服从的政治游戏

据说,近几年知识界有人提出一个口号,叫"背对当局"(这使我想起七十年代初期成都人流行的一句话:"理他算输")。这当然是号召人们抵制专制政权,不过是用消极的方法抵制。应该承认,今日仲共专制统治已较先前大为松懈。政府表面上号令天下,什么都管,但事实上,下面的人却往往另搞一套,遇到红灯绕着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下面只要不公开挑战,政府也就眼睁眼闭。这就造成了所谓"共产党在装模作样的统治,老百姓在装模作样的服从"这一状态。于是有人提出,既然向专制当局正面抗争会招致镇压,为什么非要正面抗争不可呢?表面上敷衍它,实际上不理它,难道不更明智吗?有人甚至宣称,今日中国,由于有越来越多的人采取了这种态度,共产党专制实际上已经徒留躯壳,逐渐消解于无形了。相比之下,自由派知识分子的不懈呼喊,民运人士的艰苦抗争,反而没起到多少实际的作用。

这种观点带有明显的犬儒味。它试图让我们相信不争就是争,而且还胜过争。看来论者有所不知,在历史上,象这种"装模作样的统治-服从" 的格局其实是中国专制统治的常态。正如白鲁洵指出的那样:"中国统一性的秘密在于朝野双方共同装模作样,这就掩盖了双方的实力与局限。不论是在帝国时代还是在共产党时代,中国的政府一直做出享有全权的外观,但在实际上,政府贯彻落实政策的权力始终是相当有限的。与此同时,中国的社会则自行其是,几乎不向政府提什么要求,从而维持政府享有全权的假象。这样,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倾向于保持一定的距离,装出和谐共处的模样。"简而言之,中国专制政治的特点本来就是"政府在装模作样的统治,老百姓在装模作样的服从"。

中国的专制统治,除了在某些特殊阶段,例如毛泽东时代的某些阶段,"无产阶级专政" 落实到每一个工厂、公社、街道、学校等最基层,再加上狂热的"群众专政",整个社会确实会象奥威尔笔下的《一九八四年》那样,形同一个大监狱,"最高指示"能一竿子插到底,地方与个人毫无转圜变通的余地(其实严格说来也不尽如此)。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中国式的专制都有其松动活泛的一面。最高当局的指示和政策固然不容批评,但它们通常都很含糊笼统,从而使得下面的人可以通融处理,便宜行事。即便有了明确的法令,但很少严格执行。专制制度本身是僵硬的,唯其如此,在实践中它不能不保留几分灵活,否则它就会因弦绷得太紧而易于断裂。这和传统的大家庭颇为类似。老话说:"不痴不聋,难为阿家翁。"统治者如同大家长,倘若事事较真,不给下面的人留余地,势必会和下面发生直接冲突,到头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这是就统治者方面而言。至于在被统治者方面,他们当然要努力谋求自己的利益,而且一般也总是能够谋求到一定的利益,但通常不是采用公开地、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正当权益的办法,而是阳奉阴违,尽量利用钻空子、打马虎眼一类办法。和统治者有了矛盾,有了问题,靠下面说情,靠打通关节,靠贿赂拉拢,不是去谈判对话,不是去对簿公堂,不是去向政府施加压力。象"遇到红灯绕着走"这句话,固然是表明人们可以通过迂回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某些目的,但它同时也意味着人们避免触犯专制者的权威,从而承认了专制者的权威。在这里,你可以说统治者的专制是很表面的,但它毕竟是在专制。你可以说老百姓的服从是装样子的,但它终究是服从。专制并不因此而被消解,相反,由于缺少正面的挑战,专制才得以苟延维系。

且以言论自由为例。今日中国,如一般人所说,言论的自由度已经相当宽大。"自由度"一词容易使人以为自由主要是个量的问题,其实自由主要是个质的问题。风筝飞得再高也是不自由的,小鸟飞得再低也是自由的。现在,普通人在下边发发议论,甚至骂骂共产党,当局也不来管不来抓。可是,不来管不来抓是一回事,不能管不能抓是另一回事。就在最近,仍有一批异议人士遭到当局逮捕关押,社会上并未对此发出强大的抗议之声,更未能予以有效制止。可见中国仍未实现言论自由。一个国家有没有言论自由,不在于当权者愿意对不同政见容忍到什么程度,而在于当权者是否有权力去压制不同政见。只有在人们学会了抵抗权力对言论的干涉企图时,真正的言论自由才得以实现。这就要求我们不能满足于怎样巧妙地从网眼里钻过去,而必须致力于粉碎那张专制之网。

当然,软性的专制总比硬性的专制好。人们能够在假装服从之下自行其是,既是可以理解的,也不是没有积极意义的。问题是我们不能把这种积极意义估计过高。如果我们把这套假装服从的游戏玩得上了瘾,反把正面抗争视为迂腐、愚蠢或多余,那么,专制的终结,权利的确立,法治的实行,自由民主制度的实现也许就遥遥无期了。

15、犬儒式的自欺欺人

和上节讲到的问题类似,犬儒病的又一表现是,在实现自由民主的过程中,夸大自利行为的意义,否定理念和理想主义的不可替代的作用。

有人提出,既然自由民主这套制度是立足于个人利益之上,因此,只要大家追逐自利,无须多少理想主义精神,到头来也会自然而然地演化出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秩序,市场经济的秩序可以这样演化而成,政治民主的秩序也可这样演化而成。按照这种观点,自由民主制度无非是一套关于不同利益冲突碰撞的游戏规则而已,因此,只要现实中存在着不同利益的冲突碰撞,彼此冲来撞去,这套游戏规则就自然会慢慢建立起来了。譬如说,共产国家的权力结构本来就具有某种民主的外貌,全国人大就相当于民主制中的议会,有人便根据"屁股决定脑袋"的逻辑,期待人大因出于自利而致力于扩充自身权力,无意之中造成权力的分立与制衡局面。

在民主运动正面攻坚屡攻不克的情况下,上述观点不免令人宽慰。考虑到在现实生活中常有"不虞效应"发生,"有心栽花花不活,无意插柳柳成荫",正打歪着,歪打正着,上述观点甚至还显得有几分可信。不过,我对这种观点深表怀疑。道理很简单,打从远古以来,人们就一直是追逐自利的,为何不曾早早地就演化出自由的秩序、公正的秩序?何以在世界上竟还有专制的秩序、压迫的秩序存在?正因为人们一向是追逐自利的,所以才导致了彼此间的碰撞冲突。这种碰撞冲突的结果,并非总是导致自由而公正的秩序。它也很可能是导致一方对另一方的压迫,另一方对一方的臣服。除非人们在追求自己利益的同时,也承认别人的自利,或者反过来说,除非人们在自己的利益横遭侵犯时,敢于不惧风险起而抗争,否则就不可能形成公正的秩序而只能形成压迫的秩序。说到游戏规则,游戏规则也可以有两种。知青为上大学而相互竞争。建立严格的高考制度,分数面前人人平等,这是一种规则;凭特权,开后门,或者像张铁生那样交白卷,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不同利益的冲突碰撞确实可能逐渐地形成一套游戏规则,但是那不一定自然而然地是一套好规则,它很可能是一套坏规则。除非我们坚持正确的理念并为之不懈的奋斗,否则我们不可能得到我们需要的好规则。

以现今中国的情况为例。许多仲共官员利用特权贪污腐败,化公为私。尽人皆知,唯有消除特权,实行法治,才能确保民众的利益。这就要求民众起来投入结束一党专政的斗争。可是投入反专制的斗争又是有极大风险的,它很可能招致残酷的镇压,到头来会蒙受更大的损害。因此,如果仅仅是出于自利的动机,你也许会认为还是放弃抗争,转而跟在别人后面也多少捞上一把才更保险,更实惠。如果大家都放弃公正的要求,只是去追逐被权势者榨取后剩下来的一点可怜的利益,我们又如何能得到一个自由而公正的秩序呢?由此可见,在促成制度转型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要有理想主义,要有英雄主义。

从表面上看,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意味着敢于为了赢得更大的利益而甘冒失去仅有利益的巨大风险,这好象是自相矛盾,好象和赌博差不多。问题在于,当我们反抗强权,我们不仅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我们首先是为了赢得自由,赢得公正,赢得自尊。这是比单纯的物质欲望更重要、也更富人性的东西。

以上批评到的那些观点,它们都没有放弃对理想的向往,但却放弃了为理想的斗争,以为理想社会的实现可以不经过为理想的艰苦奋斗。这显然是犬儒式的自欺欺人。当人们出于挫折、沮丧,或出于恐惧、诱惑,脱离了为理想而奋斗的行列,又不愿意被别人视为背叛理想,他们就会说他们正在"曲线救国",争辩说不抗争倒比抗争还有效果。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会自己掉下来,用不着再去跳。

在论及自由民主制度实现的各种条件时,学者们提到了许多因素,例如经济的发展,教育的普及,中产阶级的兴起,以及诸如此类。这些因素无疑都是有利的,但经验证明它们并不一定都是必要的。我更愿意强调理念,强调理想,强调抗争。没有自由理念,就没有自由社会;没有民主派,就没有民主制。

16、克服犬儒,战胜专制

如前所言,在共产专制统治的末期,协同这种统治的心态只剩下犬儒主义,因此,只有克服了犬儒主义,我们才能战胜专制。众所周知,顺民与暴民本是同一枚钱币的两面。因此,只有克服了犬儒主义,我们也才能保证平稳的制度转型。

犬儒病是心理病。指出它的病症,分析它的成因,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对它的治疗。犬儒常常不肯承认自己是犬儒。他们每每要编造出各种似是而非的理论或说词,把犬儒心态予以掩饰,予以合理化。这使得治疗犬儒病变得很复杂,但也因此而成为可能。正因为大多数犬儒都不能心安理得地当犬儒,所以,指出他们害了犬儒病就可能会激励起他们去克服它。

此外,分析犬儒病的成因也很重要。一般人总是由于理想在现实中碰壁才对理想失去信心的,这就要求我们对理想碰壁的原因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注意:在这里,我们一定要排除那些貌似深刻实则空洞的解释。例如把八九民运的失败归因于中国人的整体的劣根性,归因于共产党本质的邪恶性,或者是归因于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祖先的劣根性。既然这类劣根性按定义就是极难改变的,起码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极难改变的,那岂不意味着中国民运至少是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几乎不可能取得成功吗?除非我们让人们相信,民运的失败不是注定的,相关因素的变化消长是可以较快就得到改进的,否则我们如何能让人们恢复信心?陆肆后不久便有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说这话的人忘记了,仲共政权自四九年来所遇到的最大的一次危机,恰恰就是让秀才们给促成的。问题不在于是否一定会由知识分子充当变革的主角,问题在于能否以理性、以理念作主导,问题在于是否还对理性有信心。

犬儒由于自己无信仰,也常常怀疑别人有信仰。一个自愿为信仰献身的人,其本身的存在就证明了信仰的真实。这就是说,榜样具有治疗犬儒病的功效。

不过,有些犬儒病入膏肓,一般的治法恐难奏效。他们不相信能治疗,所以拒绝接受治疗。他们不相信讲道理,所以你讲的道理他们听都不听。榜样对他们也无疗效。他们正是因为看到理想主义者没有好下场才变成犬儒的,所以,那些为了理想受苦受难的榜样很可能只会成为他们犬儒主义的证明:"你看,他倒霉了吧。"
这就需要另一味药――成功。应该看到,现今犬儒病的流行,正是先前失败留下的苦果,是巨大创痛的滞后反应。理想主义者不能一味地愤世嫉俗,怨天尤人。我们必须力争在现实中赢得成功,从微小的成功开始,并不断的积累成功,然后以我们的成功去治愈他人的犬儒,然后再以更大的实力去赢得更大的成功。

再有就是时间。不错,时间会导致遗忘,遗忘当年的痛苦,但同时也遗忘当年的恐惧。人心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它不会长久的沉沦。更不必说还有新陈代谢,专制对人心的扭曲是后天的,它并不能遗传;灵魂的自由却是先天的,每一次新生就是一个开端,就是一种希望。

作者: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