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7日

陈季冰:国家成人礼

如果你是报纸财经版的忠实读者,你眼里的中国会是一片金灿灿的景象――那些耀眼的数据几乎每天都在告诉你:中国的崛起不仅不可阻挡,而且近在咫尺;

如果你是报纸政治版的老读者,你所看到的将是一个缺乏活力、甚至一成不变的中国――那些不断重复的术语和套话年复一年地显示出这个国家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政治状况;

如果你是报纸社会版的固定读者,你印象里的中国简直就是一个危机四伏、动荡不安的社会――从地震、洪水的天灾到矿难、群体性事件的人祸,诺大的中国仿佛没有一天太平。

……

应该说,报纸财经版、政治版和社会版上呈现的的确都是真实的中国,然而它们都只是中国这样一个正在经历着剧烈转型的历史悠久的大国的复杂面相中的一个侧面。这就是为什么不同的人会对中国的现状和前景得出截然不同的判断和预测的原因,不仅外部世界如此,甚至中国人自己看待自身时也一样。

今天中国,向所有人提供了无穷的新闻源头和研究课题。就跟这个国家的复杂面相一样,生活在这样一个转型的时代,我们既可以将此看成一种幸运,因为它给我们每个人的短暂一生增添了许多丰富多彩的成分和偶然性;我们当然也可以视之为一种烦恼,因为这样变动不居的时代会对很多普通人的价值立场和适应能力造成重大挑战,会经常令人萌生失落乃至愤懑……

问题在于,如果想要更加全面而深入地理解这个时代和这个国家,就需要我们相应地具备一种比其他社会和其他时代更为复杂的眼光和头脑。例如,像不断发生的矿难这类灾祸,它本身既有概率上的必然性――中国是世界上地域最大、人口最多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发生各种天灾人祸的概率当然也比一般小国大得多;但这里也多半有体制上的问题,例如矿山的安全保护、工人的福利、直至钱权交易的黑幕等等……

我一向认为,看待当代中国,最困难但同时又是最重要的,是要将不同的问题、甚或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进行冷静和细致的梳理,认清其中孤立的(偶然的)因素是哪些?有多少?体制性的(必然的)因素是哪些?又有多少?如果再进一步,即便是体制性的因素,也还有一个制度的内在逻辑问题。比方说,同样的资源开采或城市动拆迁补偿不公平,在有些地方导致的仅仅是官民矛盾,在另一些地方则可能既有官民矛盾,又以民族冲突的形式表现出来……因而,最应当防止的是那种标签化看待问题的程式:邓贵大如果不是一个"官",邓玉娇案就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家喻户晓;反过来说,假如邓贵大的身份是个警察,或邓玉娇是个少数民族,那事态恐怕将会更加不可收拾。

其实,所谓"社会矛盾凸显期",正是一个社会从"传统"走向"现代"所必须经过的阶段。这就像一个人的青春期一样,需要经过一个"成人礼"。应该说,之所以现在"矛盾"更多了,从根本上看是社会进步的另一面。没有经历过这些矛盾,中国社会也就永远不会跨入"现代"。不过,以许多在传统社会行之有效的观念和手段来看待和处理转型期的矛盾冲突,注定会显得捉襟见肘。眼下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我们似乎非常缺乏、也很难形成这样一种富有弹性的社会机制,不是说它能够解决社会矛盾,而是说它能够让各种观点和见解得到起码的表达空间和协商机会。

来源: http://www.dapenti.com/blog/more.asp?name=xilei&id=21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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