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2日

朱子一:我对乌鲁木齐事变的看法――因汉维民族之间严重缺乏信任而导致的擦枪走火

先讲此次事件的导火索。韶关一家工厂应政府号召,招聘了一批维族工人。事发当晚,一位汉族女工误入维族男工宿舍,当场一声尖叫,撒腿就跑。维族青年于是在后面吹口哨起哄。

事件便是如此简单,但后来的演变显然超出了普通的男女青年之间的嘻闹,而演化成维族青年强奸两汉族少女的谣言。虽然当局抓获了在互联网上发布此消息的网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网友绝非谣言的始作俑者,而仅仅是将民间的流言发布到互联网上的人而已。

从这个事件上看,有两个因素值得反省。第一是当局对维族的同化政策。不管是内地的新疆班、藏族班,还是工厂特招这两地的工人,其目的都是以提高少数民族收入的名义,行民族同化之实。

没错,让一个民族长期聚居于一个区域,从而长久脱离于国家整体发展之外,肯定是要出问题的。但以这样的手段能否解决这个课题,则存在很大的疑问。尤其是这个手段如果演变为"以夷制夷",则是在少数民族间培养代理人,只是一种权术,而非一个民族的发展路径。此各种目的混成一团,政策的执行也就比想像的更复杂。

同在去年的西藏事件之后,7月份,西藏自治区纪委、监察厅制定出台了《关于共产党员国家公职人员送子女到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的纪律处分规定》(试行)。《规定》明确,共产党员、国家公职人员不准将子女送到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所建寺庙入寺或学经)。《规定》下发后,凡共产党员、国家公职人员将子女送到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所建寺庙入寺或学经)的,一律给予开除党籍和开除公职处分。《规定》下发前,曾经将子女送到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所建寺庙入寺或学经)并已返回的,要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视情节可以减轻或免予处分。

由此可以看出,由于共产主义教和少数民族的宗教发生了宗教冲突,连西藏高层的子女都舍共产主义学校而就达赖的学校,可见在藏族中培养代理人的效果并不好。或者从反面说,即使培养出相当的代理人,但精英治邦的时代业已结束,一个代理人能否让西藏稳定下来,事实已经作出了回答。

由于这个政权有自己的信仰,而非一个纯粹的国家政权,因此它与有宗教信仰的民族之间的冲突是天然的。(借用"六个为什么"之"工人阶级是天然的领导阶级"
一句)。换言之,只要当局不放弃共产主义信仰,它与有宗教信仰的民族之间的冲突就只会因争夺人心和灵魂而愈演愈烈。据我所知,在有"中国麦加"之称的甘肃临夏等地,回民普遍拒绝让自己的小孩入学读书,原因仅是学校里灌输共产主义信仰,与伊斯兰教发生冲突。

前段时间在一家兰州牛肉拉面馆吃饭,看见老板娘拿出一本识字本,让小孩学习阿拉伯文。那课本的破旧已经无法形容,每页书都用透明胶布粘过、补过,你可以想像它的破旧。因此,少数民族对现行教育制度的被动反抗,使得"以夷制夷"从根本上无法实施。

韶关事件反映出的第二个问题是汉维之间的民族隔阂。一个女工误入男工宿舍,尴尬而后撤离,是可以想像的事。但可以肯定,这位女工尖叫的原因绝非因是误入男工宿舍那么简单,而是误入维族男工宿舍,才令她如此惊惶失措。

以及之后的谣言之所以有人愿意相信,就是基于这种社会心理。一般的内地城市市民对维族的观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街头的维族小偷。关于这个问题,已经有相当部分的文章进行了释疑,这里不妨再引用几句。汉族人口拐卖组织,很热衷于拐带维族小孩上街偷抢。原因无他:根本目前的法律,少数民族在社会活动中优先使用本民族语言。此一规定导致的结果是,维族小孩犯罪后本地警方只能遣返而不能问讯治罪。加上当局对民族问题一向敏感,警方宁可放人而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引火烧身。

因此,维族小偷问题的根本,是汉人犯罪集团所致。它给维族家庭、给内地城市带来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这些维族小孩语言不通,加上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他们从小受汉人控制,长大之后又无家可归,而全社会因他们的长相等因素敬而远之,根本没有回归社会的可能。那么,他们除了报复汉人,还有其他出路否?

我有汉族亲戚在乌鲁木齐,在这起事件中,他们一家的恐惧和对维族的痛恨,令我感到彻骨的寒意。据他说,事发后,汉人聚集起来后,看见维族就杀。甚至有警方人员向工地向工人布置:一旦有维族人冲击,格杀勿论。

据他们说,自上个世纪起,乌鲁木齐这个维族区最大的最繁华的城市,其实已经与维族无缘,全部被汉人占领。维族人在城市边缘形成了一些聚居区,汉人区和维族(包括哈萨克族等其他伊斯兰少数民族),各自聚居,老死不相往来。一些四川女孩在维人区附近(当然主要是汉人区)开设了大量的发廊,从工业、商业、服务业等各方面说,维族都在排斥在外围,汉人已经掌控了这座城市。作为首府和最重要的中心城市,汉人掌控了乌鲁木齐,则基本上掌控了新疆。

一个事例可以说明民族隔阂已经到了惊人的程度。我家一女亲戚,在乌鲁木齐已经工作、居住了四年,今年春节聚会时,讲到维族和哈萨克族,一脸的鄙夷,说起这些少数民族,便说他们一边吃饭一边大便,用食指捋一下肛门,然后接着吃东西。

问她有没有到过维族聚居区,回答是谁敢去呀,都是听别人讲的。

越是恐惧,越是缺乏了解,越是隔阂。而这样的隔阂,如果没有相应的改进,擦枪走火几乎是必然的。两国之间缺乏信任都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何况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人们。而且,国家仇恨和民族仇恨还不一样。国家间的仇恨,多半因利益而生,只要利益调整到位,和解容易,连中日之间都能和好。而民族之间,则情绪多于利益,甚至因情绪而情绪,一旦结仇,几世不得安生。除非有大智者从中超度,否则民族灾难降临。

一个相似的例子是影响了台湾半个世纪的二二八案。据当事人林江迈的小女儿林明珠(事发时在场)2006年澄清,1947
年2月27日黄昏,10岁的林明珠放学后一如往昔跑到天马茶房,照例捧着烟盒四处兜售,林江迈则是在离她10几米外。这时,一个配枪的阿兵哥身影靠近了她,拿起烟盒里的烟,右手夹着点燃的烟,左手放进口袋准备掏钱,以国语问她"多少钱?"而受日本教育只会讲日语和闽南话的林明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一旁的地痞混混见状立刻在旁鼓噪、叫嚣"有人呷免钱的烟!"并且大声呼唤附近的林江迈,"阿桑,有人欺负�女儿喔!"

一群人立刻拥上,与阿兵哥拉扯,林明珠手上的烟跟着散落一地,就在语言不通及旁人起哄下,冲突愈演愈烈。这时阿兵哥掏枪想要吓退围堵他的人,一举起枪,尖锐的枪管刚好顶到了急着冲上前找女儿的林江迈的头顶,一注鲜血立即顺着她的脸流下,围观者情绪更加激动。

但当时流传的版本则是另外一个:1947
年2月27日,"台湾省专卖局台北分局"查缉员傅学通、叶得根、盛铁夫、钟延洲、赵子健、刘超群等六人及四名警察,在台北市南京西路的天马茶房(约位于今延平北路附近)前发现寡妇林江迈(40岁,育有一子一女)贩卖私烟,查缉员将林妇所贩卖的香烟及身上所有的钱财均被没收。林妇以家计困难,跪地求饶。查缉员坚持不让步,而民众越聚越多的情况下,林妇被枪托击伤头部。民众目睹此景后极为愤怒,乃将查缉员包围,傅等人开枪警告,不幸误杀了当时在自宅楼下观看热闹的市民陈文溪。

直到现在,这个案件演化成为本省人与外省人的族群对立,可见流毒深远。台湾的二二八事件,半个世纪过后,尚不能解,并催生了台独意识。在一个民族的不同省份的族群之间都能如此,何况汉维间。

身在汉人区,深感汉人对少数民族误会之深。汉人对藏人和维人最大的不解,在于不知道他们的真正需求是什么。"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怎么还闹?"有种施恩反被咬的痛楚,农夫和蛇的故事最近流行,很真切地体现了这种不解。

其实,汉民绝大多数都没有宗教信仰,见佛就拜,就连公认的共产主义也并不真正信仰。这导致汉民对宗教信仰者的情感和需求一无所知,大量的误会就此而生。

比如藏民,他有了钱也是捐给寺庙。而寺庙虽然被当局修得金碧辉煌,但里面的活佛却要表态效忠共产主义,这期间的矛盾和宗教上的痛感,是汉人所不能理解的。对于藏民和很多维人来说,宗教信仰的自由是第一位的,赚钱是次要的。

而汉人总以为他们和汉人一样,都是金钱至上。

藏民和维人的这一宗教特征,又导致了另一个后果:他们追求精神境界的同时,在世俗世界的奋斗中既不屑、又落后于汉人。因此在世俗世界里,汉人一再占领少数民族地区的各个领域,令少数民族愈加弱势。

在乌鲁木齐,以前的维人尚可以卖葡萄干、杏仁,而现在,连这些领域都被汉人占领了。因为这些产品要销往内地,汉人在内地的网络和渠道,维人可能闻所未闻。至于其他的领域,则更不用说了。

从另一方面说,新疆的维汉有其情感共通的一面。由于中国的经济发展模式是资源掠夺型的,提供资源的地方,民众并不见得能分享到经济发展的好处。我一位八十年代移民乌鲁木齐的汉人朋友就经常说,新疆有石油、天然气、煤、棉花、各种农作物,全部被建设兵团便宜弄到内地去了。而内地对新疆,除了给上层人物一些恩惠外,一般民众看不到什么好处。如此这般,连新疆的汉人,也觉得新疆独立对他们有好处。

作者:朱子一
原文:http://sanernanxun.ycool.com/post.232238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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