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6日

祝振强:“文化大师”的两“含泪”

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文化大师"这个称号。应当说,能获得这个称号、广为人认可的文化人,活着被封的不多;即便活着被封,怕也都是髦耋之身、垂垂暮年。可见,人们对"文化大师"这个称号,是严肃的、慎重的、崇奉的,类似于可以供奉、膜拜的神明。再者,"文化大师"即已将天年之身,留待世人不朽之思想、灵魂,自身是不讲究、不在意什么待遇、身阶的,换言之,"文化大师"和享受国务院津贴者不一样,不以"贴"论价、以米等身,只是一种类似于"荣誉称号
"、口口相传的尊崇。

不过,也不都是这样的情况。余秋雨,就是一位正当壮年而非暮年、正当天命而非耄耋、喘气活着而非就墓的
"文化大师",且这位"文化大师",是正儿八经地由组织牵头,举行过谥封仪式的――去年9月,余秋雨大师在上海隆重诞生!对应的机构是"余秋雨大师工作室
"。余大师(为行文简捷,以下简称)在自己的诞生受洗仪式上,不是呱呱坠地一声啼哭,而是谈笑风生、亲自讲话:"这十七年来,我的目标已经全部达到。中华文化果然成为时代的精神坐标,世界的关注对象。我很高兴自己曾经历尽磨难守护了它那么多年,现在,'苦旅'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可以回来了。"看看,不愧是大师,张口"中华"、闭口"世界",都是些大话。不过,末一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句经典的台词: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闲言少叙,转回来接着说大师。

按照我先前的厘析,艾青,无疑当算一位值得后人永远尊崇的"文化大师"。他写下了那么多流芳的诗歌、那么细腻地品味着起伏跌宕、却不失迷人的生活;他说真话,说实话,不装腔作势,由此而受到了不同政府、不同权势的拘押、惩罚、流放。

艾青的一生,动荡、悲苦而艰难――他打小即被贫穷的农妇抱养,大堰河的奶水,令他终生热血激荡;他曾在北中国的漠野、雪原跋涉,在撕心裂腹的悲怆中,感受民族的脉搏;他决绝地与旧政权抗衡,不惜忍受系狱之灾;他也曾试图与新生的政府力量和谐相处,却因"小骂大帮忙"而遭冷宫之苦,在东北的土地耗费了20年徒然时光!

嗓音嘶哑,烈士暮年,艾青却依然在悲鸣、歌唱。依然故我地热爱着美,热爱着生活,慈润、安详、充满爱心、又不乏满腔憎恶地打量着世界、打量着世人,直至离开这个世界。

这就是一代"文化大师"!

艾青有一首著名的诗:《我爱这土地》。如下: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相信,每一个有血性、有良知、有爱情的中国人,每每读到这样的诗句,无不会哽咽无语,热泪盈眶。她勾起的,是千年的文化沧桑,百年的荣辱情怀,以及人之为人的健康、无私、坦荡的内心感受与饱满情感。民族的沦亡,国家的悲怆,家国的流离,民众的苦难,一切尽在不言中。

艾青的这首诗写于1938年,时光流转,不知感动了几代多少中国人。

近70年后的今天,这首诗启发了前面我们提到的"故里自封"的余大师,他灵感突发,活学活用地现炒现卖――不过,他炒糊了!

去年,适逢大地震撕裂亿万民众心灵的当口,余大师抛出了著名的、今天看来无不令人发指的《含泪劝告请愿灾民》!由此,余大师激怒了善良、愤怒且已不再如"文革"时一样易受"石一歌"之社论愚弄、哄骗的中国人。

现在回味余大师的"含泪劝告",或许能更明晰些。文章起始,是这样写的:"昨天从海外一些媒体看到,灾区一些家长捧着遇难子女的照片请愿……由此,那些已经很长时间找不到反华借口的媒体又开始进行反华宣传了,诬陷性的说法有四点:1、是天灾,更是人祸;
2、 官方宣布,这事法院不受理;3、五个境外记者拍摄这种场面时被公安"短时间拘留",询问他们的身份;4、难道地震真使中国民主了吗?为此,我要含泪向这些请愿灾民作如下劝告――……"

在我看来,余大师脑子里洗不掉的冷战思维、官方"管制"思维以及对民众的居高临下(比如习惯性称谓"灾民")倒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的含泪,盗用文化大师之思想、意象、语词,低级下作,拙劣猥琐。画虎不成难类犬!

搞笑的是,余大师对民众的指责、不屑耿耿于怀,时隔一年之后的地震纪念日,余大师又旧话重提,言自己一年前的"含泪"是所谓"心理干预"。实际上,自"苦旅
"以来,面对历次民众、读者的指责,余的表演、回应一以贯之――偷梁换柱、变换概念、避实就需、张金贴银。余大师苦思冥想了365天,由"含泪"之阴谋、目的论,转而成技术、单纯论,亦见其全无文学艺术家的豁达大度,其聪明全在蝇营狗苟、机心谋略。

在我看来,余大师的"含泪"与艾青的"含泪"至少在下面方面,迥然有别。

首先、艾青的"含泪"出自审美、出自真情实感、出自一腔正义、出自热血与灵感;余大师的"含泪"则出自功利、出自算计,出自虚情假意、出自鼠肚鸡肠与个人目的。我相信,作为天才的诗人,艾青的"含泪"之所以百年为人吟诵,概因起全无任何情感质素之外的考虑,天才的语言一挥而就,成为当时、今天乃至今后无数年,民众抒发内心情怀的依托。而好出风头、好表演、好作戏的余大师之"含泪",则充满了某地小男人的个人精明算计!其以为自己的"含泪"崇高、悲悯,美感十足,故其背后隐藏的叵测居心蠢蠢欲动,终成一"含泪"闹剧。顺便说一句,当时的情况下,哪一个具有正常情感的中国人,乃至世界上善良的民众,哪个、哪天不是泪流满面?又有哪个像你余大师一样,满世界廉价地、夸张地贩卖自己的"含泪",进而要求掌声、要求夸饰的呢?大师的情感,难道竟如3岁不到的小孩子么?

其次、艾青的"含泪"是以个人情怀代言中国甚至世界民众的朴素情感,以一人之心抒发世人之情;余大师的"含泪"则试图以个人目的、个人考虑代替、"代表"亿万民众的真实情感,故引起的愤怒自不待言。温家宝总理在国外演讲,以艾青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作为结束语,赢得满堂喝彩。可以说,这两句诗,无不包含着民族、普世的挚烈情感,已然成为世界民众表达、沟通的语言符号。可惜的是,余大师摘取、选择的"含泪"这个语言方式,固然值得称许,但其内里败絮不净,败坏了"含泪"厚重的的情感、人文内涵。或许,这印证了先人的一个语录:民众才是真正的英雄,大师往往是幼稚可笑的。对民众而言,香臭易辨,人鬼易分。大师则常常相反。

再次、艾青的"含泪""我手写我心
"注定流芳百世;余大师的"含泪"则机关算尽太聪明,势必遗臭万年。我相信,艾青写出"含泪"时,不会想到其后的人们会如何评价诗句、篇章。而余大师不然,他之"含泪"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考虑效果、考虑不同的人群(尤其是重点人群)阅读后的喜怒,欲两头讨好,两头落人,尤其是实际获得其中一方的嘉许,使"含泪"变为一种行政行为及施政措施,成为"灾民"、地震期间的情感符号与代言。现在看来,余大师不清楚他之表演的效果吗?竟至没有丝毫的反思吗?非也!他心里应该是对什么都清楚的很!此番"心理干预"之鸭子嘴狡辩,不过是在利用自己掌握的强大的语言诉说、表达高地及权利,做黑白颠倒的混淆,以求获得些许非最次、最差的效果罢了!他是一个人在战斗。或许,这就要说到余大师的内心――大师最大的苦楚,不是数众国民对他的口诛笔伐,而是,他欲巴结、讨好的一方,却原来并不领他的情,随时可能把他抛出去替罪――他最为心绞痛的是,热脸贴上去的,是两瓣冰冷的屁股。

看来,应奉劝余大师辈,以后最好少用、不用如此圣洁、高尚的诗句来作口头禅,否则,果然糟蹋了文化的一锅老汤!舅舅不疼你,姥姥怎么还能爱?

文末,我想再补充几句的是:先人的热血、父辈的基因,已然成为新的现实。我们欣喜、感佩地看到:作为艾青之子,孤独、倔强、不屈、刚硬的艾未未,一直在捍卫着父辈或许已然被诸如余大师类豸犬玷污了的"含泪"的尊严;同样的一件事,是不同的态度与言行。所有有道义、有良知的中国人,都应该理解、支持艾未未,理由很多,只这两条,就足够了: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他自己以及任何小利益团体,或许,他不过就是要讨个说法;他不屈不挠的坚持,足以令父辈所代表的中华民族高贵、纯洁、刚柔的基因不枯涸,不断流,代代遗传。

原文: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id=55e69a1e8bfa2e0a
作者:祝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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