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7日

Fwd: 一个普通公民的喝茶日记

“我还是决定要写出来,为了一个普通公民的良知,为了让我的儿知道他的父亲是有担当的。也希望我的儿在他的年代里能有基本的表达的权利。”
来源:http://www.bullogger.com/blogs/ranyunfei/archives/290163.aspx

一个普通公民的喝茶日记



以我之懒惰,实在是不愿意写一点什么东西的,也因此曾被上司批评:实践工作还不错,报告写得却太简单,对别人了解我的工作成绩不利;我心下想,我实在是有一个好老板,知道我的工作,可我实在不喜欢在报告里写上那些表功的,表述事物发展的曲折性,前进性的东西。



但是今天,经过几日的彷徨,我还是觉得应该写点什么来记录一下这几日的心路历程了。

先介绍一下我的背景:深圳一家外资企业的中低层管理人员,也就是人们常称之为的所谓的白领吧,虽然我讨厌穿白领的衬衫。



4月9日 周四

跟同事一起在阳江出差,上午去参观了一家工厂,老板本地人,技术出身,白手起家,在当地经营一家规模还不错的私营企业,在行业里也小有名气,市人大代表。这次第一次去考察这家工厂,印象老板是个实在人,带着我们参观了眼下萧条得可以的工厂,大概产能用上了三成吧。中午一起吃饭,聊得很投机,未聊生意,聊了一下时事。老板对经济危机下的4万亿有不同的意见,对政府促进就业的手段也有不同的看法,并提到人代会时提了议案,但被压了下来。又谈了一些人大选举的趣事
(有空的话另文再表),令我心惊而后又释然. 老板还谈到了自己作为右派子女的儿时生活和境遇及对自己人生的影响,令人唏嘘。

下午,去了另外一家工厂参观,看完现场正开会间,接到公司人事经理的电话,问:“怎么有三个公安来找你,要你的电话号码,可以把号码给他们吗?”听了一�,狐疑:公安怎么会来找我…潜意识里却不觉有了答案:
难道是为了…那个。但兀自有点不信。不管怎样,自认也没干什么违法的事。便跟同事说:“没关系,你把号码给他们吧,应该没什么事的,我在开会,回头再给你电话”。

开必会,打电话给人事,人事说“来了三个人,一个辖区民警,一个司法局的,一个便衣;民警出示了证件,问了你在公司是干什么的,有没有留过学,出过国,还看了你的简历。说是找你了解一点情况,我问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违了法,答曰不是违法,只是找你了解一点事情;我又问是好事还是坏事,答曰无所谓好事坏事;不过他们态度都挺好,没有想象中公安那么严肃。你没什么事吧?”

我回答应该没啥事,等他们联系我就知道了。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他们是为这个来的:((关于禁绝中国监狱牢头狱霸现象之公民建议书))。(原文可google)文章倡议支持的公民实名签署,我赞同这个倡议,签了:黄xx
深圳 外企职员。

放下电话,那一刻,我的心里有无限的悲凉;他们怎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来找我,他们怎会为这样的良心的基本的公民表达来对我施加压力,他们怎会如此的虚弱。感到被伤害了,伤感。

回到酒店,憋屈得厉害,把这事跟同来的同事说了,同事唏嘘。晚上跟同事一起喝了点酒,没有再谈这个话题,微醺,回到房间酒店,看艾未未的博客,看了((祥瑞生日快乐)),想到愿者在灾区承受的一切种种,感同身受,不由流下泪来,继而抽泣;记忆中,懂事以后除了去拜祭奶奶,没这么哭过。哭完,心情松弛下来,想,何必为了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让自己不开心呢,释然了许多,虽不能尽释。



4月10日 周五

去拜访另一家工厂,开会间,手机响,接听,曰:“我是罗湖公安局的,你出差回来了吗,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答:“还没回,星期一回。”曰:“那好,星期一找你”。因正开会,没多问,答“那好。”

一日无话,晚,返深;只是在想该怎么样应对他们,还有这事是否要告诉我妻,想应该告诉,又觉得不该,徒添她的担心。



4月11日 周六

正在看艾未未的博客,妻进房间,问“在看什么呢?”答“看艾未未博客,看志愿者的公民日记”,
然后给她讲志愿者在灾区的遇到的种种阻挠责难,愤慨中,突然发神经,笑问“老婆,如果我某天遭遇不幸,你会怎么样”
妻极敏感,即问“你是不是要像他们一样,你敢!你不管你的儿子了吗?”然后给我做了一通的思想工作,曰做这些是无用的,不要当炮灰,Z
F很强大,已经在进步了等等;我赶紧申明我没有要怎么样,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不会弃妻儿于不顾。妻终于放过我,让我发发牢骚可以,千万别“乱来”。曰她也知道ZF不好,只是不想我们的小家有什么事,我无语点头。我明白妻的想法,可是谁都不去努力,谁都高高挂起,我们的国家怎么去进步呢。艾未未们所做的事,不正是为了我的儿子,为了我们的下一代,为了我们的国家有一个好的未来吗。是的,我现在境遇还好,比很多底层的人好得多,可是,人要有一点担当真的那么难吗?



4月12日 周日

无话,只是决定周一会实话实说。



4月13日 周一

正常到公司上班,跟人事再问了一下周四的事。有一点忐忑,毕竟第一次要接受权力机关的问话。10点左右,电话来了,语气平和。

“黄先生,回来了吧什么时候有空啊?”

“中午有空,你找我要了解什么啊”。

“就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啊,你要告诉我啊,要不我怎么跟你们配合啊”

“你不知道啊,那我问你,你在网上签过一个关于禁绝牢头狱霸的倡议书吗?”

“这个啊,签过啊,有什么问题吗?”

“哦,签了是吧,没什么问题,只是想了解一点情况。”

“没问题还了解什么情况啊”

“没事的,只是一点小事问问你,做为公民你也应该配合调查啊”

是的,只是一点小事,只是针对这小事的做法已经深深地伤透我的心了,深深地。

“那中午1点怎么样”

“好,那就1点钟,你在一楼大堂等我们”

“我们在哪谈啊”我可不想去局里或是派出所。

“我们就在你们办公楼保安室谈吧”

“那好”本想邀请他们到公司办公室谈的,不过想想在办公室谈给公司和同事的影响不好。

1点钟,到大堂等,1点15,来了两位,一人着警服,辖区民警;一人便装,30左右;见面握手,便装者介绍自己是罗湖公安局的。然后发问,态度随和

“你来深圳多久了?”

如实作答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如实作答

到了保安室,正式问话开始

“今天,是想了解你那个网上签名的情况”

“这个,我可不可以…”

“哦,你是说证件是吧”往包里拿警官证“哦,我忘在车上了,没关系,我等会给你看,在车里”

“哦,我的也忘派出所了”辖区民警解释,我看了看警服,记下了警号。

“没关系,我等会看就行,您有什么就问吧”对深圳警员的素质我还是相对比较信得过的。

“你签了这个禁绝牢头狱霸的倡议书是吧?”

“是的”

“你这个名是在哪签的?”

“在网上啊,签这个倡议书有问题吗?违法的吗?”

笑 “不是违法,如果违法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谈了对吧。”

俺也赔笑。“那…”

“你这个签名是谁让你签的?”

“没人让我签啊,我在网上看到,觉得讲得有道理就签了”

“你在哪里看到的?”

“不记得了,我看到一个帖子,有这个,觉得挺好,促进社会进步,就签了”

“不记得了吗,在哪看到的,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网上这种帖子挺多的,什么反对CNN啊,支持奥运啊,挺多的,我看到觉得支持的就会顶一顶喽”心里不知怎么有一种快意。

“什么时候签的不记得了么?”

“真的不记得了,反正是躲猫猫以后嘛,躲猫猫以后才有这个帖子的嘛”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我看到公安部对这个事情也是蛮重视的嘛,说要整改,说实话,你们为这个找我我有点…”我又补了一句。

“没什么问题,只是怕你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你知道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

“你放心了,我几十岁人了,我对事不对人的,认为正确的我才会支持”我还成了不明真相群众了。

“你知道,现在经济危机,稳定很重要,国家对这些很重视的,上面很重视,我们也有压力的,你还有其他朋友和同事签这个吗?”

是啊,上面很重视,我总算明白了,上面和有关部门是我们国家最牛的机构。我略微感觉这两个警员有一点点的无辜,毕竟他们也是有妻儿老小要养活的。

“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签,就我自己签了,我也没跟其他人说过,我没觉得这个有什么大不了,签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除了这个,你还签了什么其他的吗”

“这个,我真不记得了,您知道,我看到我觉得对的就会顶,顶了就忘了,不会放在心上”

中间还问了些无关紧要的,略去。

“今天来找你,主要就是怕你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个,你应该明白的啊?”

“是的是的,我是成年人了,能分得清什么是是非,您放心”便衣看着我,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好,今天谢谢你,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只是上面比较紧张,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我给你看我的证件”又是上面,上面怎么这么虚弱啊,上面知不知道这样会给一个普通的公民多大的精神创伤啊。

“黄先生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辖区民警补充,但没把话说完。

出了保安室,跟辖区民警握手道别,他还要了一张俺的名片。

出了大堂到了路边,分局警员的车就停在那;那不是不让停的吗,我等可要罚200元的啊,真够牛的。

警员把证件给了我,上书,罗湖区公安局,徐xx,没看到什么部门的,猜猜是国保的吧。不过不确定。

握手道别。

下午正上班,徐打电话来了,问我家确切地址,如实作答(难不成哪天来我家拜访,晕),又问我妻姓名,俺有点怒了,说这是个人的事跟我老婆有什么关系,徐答这是没很大关系,不过他报告需要写,希望我配合,俺想想,他们什么东西查不到啊,便告诉了他,免得报告上给我来个恶评,就划不来了。



4月14 周二

正常上班,无话。挣扎,是不是应该把我这一段写出来,让公众对他们有一点多的了解呢。想起了妻的话——做这些都是没有用的,只是当炮灰罢了。



4月15 周三

还是决定要把这对于我来说不平常的经历写出来,说实话,我顾虑,我担心,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不知道我这样是否会给我深爱的妻儿带来什么未知的风险。但是我还是决定要写出来,为了一个普通公民的良知,为了让我的儿知道他的父亲是有担当的。也希望我的儿在他的年代里能有基本的表达的权利。



                                   2009年4月1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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