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6日

奥巴马论爱国:我们所热爱的美国

在1775年4月的一个春晨,一小群殖民地的居民——农民和商人、铁匠和印刷工人、成年和年轻的男人,告别了他们在勒辛顿和康克尔德的家庭,他们拿起他们的武器开始反对英帝国的专制统治。他们获胜的机会极小,但风险极大——即使他们在战斗中能够幸存下来,如果结局是失败的话,他们都将面临叛国的指控而获绞刑。

虽然如此,他们还是铤而走险。他们如此做不是出于对一个部族或家族而是出于对一个更庞大理想的考虑。即自由的理想;即上天赋予的、不可剥夺的人权的理想。在那个意义重大日子的枪声打响后——这一个响彻世界的枪响,美国大革命,即美国实行民主的试验,开始了。

勒辛顿和康克尔德的那些人属于我们最早的爱国者。在我们即将庆祝我们国家诞辰这一周的开始之际,我认为不妨稍息片刻来思考爱国主义的意义——他们先人的和我们今人的爱国主义。我们这样做部分是因为我们正处于战争之中——我们一百五十多万优秀的男女青年已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服过兵役;60000人受伤,4600多人入土长眠。战争的费用非常高昂,围绕我们在伊拉克的使命的争论也非常激烈。有这么多人付出了牺牲,我们很自然地要更深刻地思考那些我们对我们国家和我们相互之间应尽的义务。

我们对这些问题进行思考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正处于一场大选的竞选之中——一场可以说近几代人以来最具决定性意义的竞选、一场关系到我们国家今后几年或许几十年发展方向的竞选。我们所进行的辩论不仅是关于许多重大的问题——健康保险、就业、能源、教育和退休保障,的论争,也是关于价值观的论争。我们如何在保障我们人身和国家安全的同时,又保有我们的自由?我们如何恢复一个越来越远离其人民并越来越被特殊利益集团主宰的政府的公信力?我们如何保证在一个越来越全球化的经济情势下,获胜者对那些比较不幸运的人能尽其义务?我们如何在一个意见越来越分歧的时代解决我们的分歧?

最后值得我们再思考的是,爱国的意义是什么,因为谁是爱国者,或者谁不是爱国者这个问题太经常地毒化了我们的政治论争,其结果是分化离间了我们而不是团结了我们。我在这次竞选的行程中已深有体会。在我一生中,我一直认为我对我的国家深切和坚定不移的爱是国家赋予我的。它就是关于我如何被抚养长大的;它就是促动我去投身于为公众服务的动力;也就是我为何现今参与了总统竞选。然而,在过去16个月的不同时间里,我才第一次发现人们怀疑我的爱国心——有些时候是因为我疏忽而造成的后果,更多的时候是某些人为了在政治宣传上多捞好处而造成的后果,他们想让人对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以及我所主张的是什么感到害怕。

我关心此事可不是纯粹基于我个人的考虑。毕竟我们历史上有许多比我声望和地位都高得多的男士女士,他们的爱国心在至关重大的争议时刻也都被怀疑过。托马斯·杰斐逊被联邦党党员指责过他私通法国。反联邦党的人同样相信约翰·亚当斯串通英国,企图复辟帝治。如出一辙的是,我们最具智慧的总统也曾经借爱国的名义来为他们有问题的政策辩护。亚当斯颁布的客籍法与惩治煽动法、林肯中止的人身保护令、罗斯福对日裔美国人的监禁——这些都被辩解为爱国的表现,凡不同意他们政策的人却有些时候被扣上了不爱国的帽子。

换句话说,利用爱国主义作为一把政治宝剑或一个政治盾牌的做法由来已久——与我们的共和国同样长久。虽然如此,今天有关爱国主义的争辩,很突出的一点是它仍根源于1960年代的文化冲突——其所提出的论点可以追溯到40年或更多年前。在早期民权运动与反越战时期,不想改变国家现状的人指责任何怀疑国家政策是否明智的人为不爱国。另一方面,有一些60年代所谓“反主流文化”的人对这个指责所作出的反应是不仅仅批评政府某些特定的政策,而且还攻击美国的象征;极端的例子是攻击象征美国的观念,即焚烧国旗,还把世界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美国;也许最不幸的是,他们没有给予那些从越南退役下来的军人应有的荣誉——直到今天这仍是我们民族的一个耻辱。

大部分美国人从未附和这种过分简单化的世界观——这种对左派与右派漫画式的丑陋化。大部分美国人明白一个人表示出不同意见并不等于他不爱国;他们也明白一个人对美国传统与固有象征的讽刺挖苦并不见得他是多聪慧和高明。但是,那个时期的愤怒与动荡不安从没消失殆尽。我们的政治太过经常地囿于那些陈腐之见——这在我们最近有关伊拉克战争的争论中特别突显出来,譬如那些反对政府政策的人被扣上了不爱国的帽子,以及一位将军为了伊拉克的前途提出他最善良的建议却被指责为背叛之举。

面对我们所面临的巨大挑战,我们再也不能容忍这种你批我骂了。没有人会期望有关爱国主义的争吵会或者应该偃旗息鼓;毕竟在我们争吵有关爱国主义的时候,我们争吵的是我们作为一个国家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而更重要的,我们应该是什么样的人。谅必我们大家可以同意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党或者任何一个政治哲学可以对爱国主义思想进行垄断。也谅必我们最终能够对爱国下一个体现美国共有精神中最可贵成分的定义,不管其是多么粗糙和不完美。

这个定义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义?对我和对大部分美国人来说,爱国最初是一种本能感觉,这种我对国家的忠诚和热爱根源于我最早时期的记忆。我指的不仅仅是对‘效忠国旗宣言’的朗诵、对学校感恩节的庆典或对7月4日(美国国庆节)放烟火的记忆——尽管它们是多么美妙,我更想指出的是,我在孩提时期我的家庭教育如何使我接纳了美国的理想。

我最早的记忆之一是坐在我外公肩上观看我们的宇航员漂上夏威夷岸上的一幕。我记得人们的欢呼声以及他们挥动的小旗子。我外公向我解释说我们美国人只要决心想做什么事就必定能做到。那就是我脑中的美国。

我记得听我外婆讲她在二战时在一个轰炸机组装线上的工作。我记得我外公给我看他在巴顿将军部队服役时期的士兵证。他让我知道他的卫国之举就是他最感光荣自豪的源泉之一。那就是我脑中的美国。

我记得我小时候在印尼住了4年。我听我妈妈给我读《美国独立宣言》开头的几个句子:‘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我记得她给我解释这个宣言适用于每个美国人,黑皮肤的、白皮肤的、褐皮肤的都适用,里头的字句,还有美国宪法的字句如何保护我们不受不公正的对待,犹如那些我和她在海外时所见证的其他人所受到的不公正对待。那就是我脑中的美国。

在我大了一些的时候,我这个本能感觉——美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没有由于我察觉到我们国家的种种不完善之处而有所削减;譬如察觉到持续不断的种族纠纷和密西西比河三角洲与阿巴拉契亚山脉地区令人痛心的贫困。这不是因为在我心里我觉得美国生活和文化中的乐趣、其生命力、其多种多样性、其自由永会盖过其一切不完善之处,而是因为我体悟到美国从来就不是由于它的完美而是由于人们坚信它能被塑造成一个更美好的国家而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我逐渐地明白,我们先辈就是为了如此坚信而发起了一场革命——为了我们受治于法而不是受治于人,为了我们可以在那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为了我们可以自由言论、可以自由与他人集会,可以自由信仰我们之所爱,以及为了我们享有追求我们个人梦想的权利并帮助别人追求他们梦想的义务。

我是一个不同种族的混血青年,在任何种族社团都没有坚实的依靠,甚至没有一个父亲有力之手的扶助,但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基本的美国观念,即我们并不受我们出生的偶然性所主宰而可以任凭我们的意志来塑造我们的人生,这样一个基本的美国观念决定了我的一生,就像它决定了许许多多美国人的一生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对我来说,爱国的含义不仅仅是对地图上的一处地方或对某一类群的人们表示忠诚,更深层的意义是,爱国是对美国的理想表示忠诚——那些任何人都可以为之而牺牲、而保卫、而献出其一切的理想。我认为这样的爱国忠诚最适合使我们这样一个有多种族、多宗教、多习俗的国家合为一体。正是把这些理想付诸于实践,我们才有别于津巴布韦,在这个国家,反对党及其支持者被秘密地搜捕、折磨或杀害;有别于缅甸,在这个国家,几十万人在一场巨大灾害面前持续为基本生计挣扎着,因为一个军人政权害怕把国家对外开放;也有别于伊拉克,在这个国家,尽管我们军人已付出了巨大努力以及许许多多伊拉克老百姓表现出了勇气,不同派系之间的合作,哪怕是有限的,还是难以看得到。

我认为那些攻击美国缺点的人并没有真正了解美国,他们没有认识到我们独一无二的伟大的理想及其已获得证实的能激励人们创造一个更美好世界的能力。

当然,恰恰是因为美国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国家,也恰恰是因为我们的理想不断要求我们做出更多的付出,我们不能把‘爱国’定义为对某一位领导人、对某一个政府或对某一种政策的忠诚。马克·吐温这位美国最伟大的讽言作家与让密苏里州感到自豪的儿子曾写道:‘爱国就是任何时候都支持你的国家,也支持你的政府——只在这个政府值得你支持的时候。’我们可以期望我们的领导人和我们的政府能捍卫我们的理想,这在我们国家的历史确实有过很多次。但是,当我们的法律、我们的领导人或者我们的政府背离了我们理想的时候,那么普通美国老百姓发出的反对声将有可能被证明是各种最真实的爱国表现之一。

马丁.路德·金,这位乔治亚州的年轻牧师曾领导过一场运动来促使美国直面其历史中有不幸对种族不公正对待的事实,他也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地奉守我们国家的信条——他是一位爱国者。那位首先说出阿布格莱布监狱(美军前些时在伊拉克管治的监狱)对犯人施加虐待的年轻美国兵——他是一位爱国者。认识到以我们国家名义犯下的错误、坚持我们兑现我们宪法的承诺——这都是爱国者的行为,都是爱国的男男女女为了捍卫美国最可贵之处的行为。这是我们绝不能够忘却的——即使我们与他们有意见分歧,即使他们的话让我们难堪。

对美国理想的忠诚、为了这些理想而愿意发出反对声,除了这些爱国行为之外,我认为爱国,若其有任何意义的话,必须包含准备牺牲的意愿——准备为一个更崇高的目标而舍弃我们所珍惜的东西。对那些在我们国家旗下进行过战斗的人——如我在瓦尔特·里德军医中心碰到的年轻战士以及如约翰·麦凯恩(奥巴马的竞选对手)那些为了报效国家而甘受肉体刑罚的人,我们无需他们拿出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他们所作出的牺牲。让我再补充一点,不管任何人都不应该贬低他们所作出的服务贡献,尤其不应该是为了政治竞选的宣传而干这种事;双方阵营的支持者都应注意这一点。

对我们穿上军服的男男女女所作出的服务贡献,我们应该深深地感激他们。句号(意:不容再辩说)。不是吗,目前有关伊拉克战争的争论所显出来的好事,其中有一个就是,不管你支持或反对这场战争,人们广泛地认识到我们军队所作出的牺牲是永远值得尊敬的。

对我们其他人——对我们这些不穿军服或在军队里没有至亲至爱的人,呼唤每个人有必要响应为国家更大的利益做出牺牲仍然是公民的一种义不容辞。可悲的是,近些年,在我们处在两场战争的前线战斗之中,这种呼唤大家作出服务贡献的声音已听不到。九一一事件之后,叫我们做的事则是去拣便宜。虽然战争的经费不断攀升,我们之中最富有的人却享有付税义务的减免。本来我们应该通过协调合作来减少我们对进口油的依赖,从而使我们在那些风云不测的产油区面前不会显得那么脆弱,但我们的能源政策却一成不变,造成我们依赖性的增加。

尽管华盛顿方面的领导缺位,但我观察到新一代的美国人正响应这种呼唤。我走到的每个地方都碰到他们这些人。有年轻人投身于美国复兴的项目;这不仅仅有那些为了我们国家的利益而去注册登记到遥远国家作战的人,还有那些在家乡本土上为一个更美好的美国而斗争的人,他们或者到师资匮缺的学校执教,或者到医务人员匮缺的医院照顾病人,或者在他们地方社区从事更具可持续性能源政策的宣传。

我认为下一届政府的一个任务就是保证这么一个让人投身于服务的运动能够在未来持续发展。我们应扩大“美国队”和发展“和平队”。我们应该鼓励人们为国家服务,将它作为一个支助学生上大学的新计划的先决条件,既使我们对那些有责任感的人而服务于军队的人已增加补助项目。

然而,我们必须记住的是,真正的爱国是不能通过一系列政府计划强制性地或以制法方式来推行的。相反,爱国思想必须常驻于我们心中,栽培于我们文化的心中,培育于我们孩子的心中。

[奥巴马接下去讲到家庭、学校、政府的作为对爱国主义思想教育的重要性,并举出了几个为培养美国人的爱国主义情操而作出了榜样和伟大贡献的总统。]他最后讲道: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国家的伟大——它在战争中的凯旋、它巨大的财富、它在科技与文化上的成就,这一切都是美国人民的精力与想象力的结晶;他们的辛劳、他们的勇往直前、他们的奋斗、他们的探索好奇心、幽默和默不作声的英雄主义精神的结晶。

这就是我们要捍卫的自由——我们每个人追求我们梦想的自由。这就是我们要追求的平等——不是结果的平等,而是平等地让我们每个人有机会去尝试获得成功。这就是我们要努力建设的社会——一个让我们对我们有时候乱七八糟的民主抱有信心的社会,一个让我们坚信有志者事竟成的社会,一个让我们看到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更大故事的一部分以及我们的命运与那些同样宣誓效忠于美国那个幸福的与独一无二的信条的人的命运休戚与共的社会。

谢谢大家。愿上帝保佑您,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共和国。

巴拉克·奥巴马
胡祖庶2008年7月11日译于德国法兰克福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